-呃、嗝，瑞因，你怎么有两个……

面前毛绒绒的黑发脑袋重影出一双，暖暖伸手去摸，被对面人歪头躲开。一阵天旋地转后世界颠倒，直到瑞因扛着她回到酒店，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喝太多了。

瑞因踢开门，迈过随意丢弃在玄关的大衣，大踏步走进室内。暖暖迷糊中还以为自己倒在雪地里，睁眼才发现已躺回床上。

室内没有开灯，落地窗外霓虹灯迷离闪烁，影影绰绰的光影烟花一样绽开在眼前，瘫在床上反而比刚才被扛着走更晕。暖暖捂住眼，口齿不清地呢喃：

-哦，想起来了……怎么样，我们赢了没有？

-当然，我们可是喝倒了所有人。

-好像就、七个人参赛吧…嗝！

瑞因利落扯开歪七扭八的领带，衬衫纽扣一路解到腰腹。他面上只有浅薄一层不明显的红晕，眉眼弯弯间像只玉面狐狸；只是热意在身躯蔓延开来，在脖颈上沁出一层薄汗。

-是的，虽然有人只比半局就脸红成番茄，但我们加起来还是超过了其他人。

-你喝了多少？怎么你的脸不红……

瑞因没有回答，确实是他忘记了，而且现在也无暇再去回想举杯次数——粉发女子的气息混着酒气，像弹好的棉花那样温温柔柔地包裹住他。

这简直不像酒味，和儿时记忆中的理解大相径庭。酒精会让人变成红色恶兽，张口吐出难闻气息，借一分酒劲展现九分阴暗的人性；一切恶都会被放大，具象成对弱者的拳脚相加。

伤口热烫不已，热血倒是驱散了寒意。粘稠血液糊住一只眼睛，瑞因便从另一只眼眸中凝视父亲弹簧一样摇摆着离开的背影。紧攥在手中的酒瓶碎片或许可以成为结束苦难的利器，却先扎伤了小小的瑞因的掌心。

-怎么你的脸这么凉……

暖暖安静地躺在床上，粉发散落，汇成沉溺探宝者的汪洋，睫毛上的冰晶融化，伏在她羽睫上如暗夜萤火。

柔软温热的手指覆在脸颊上，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父亲的巴掌只在赌输或醉酒后，落在他脸上用以泄愤；母亲颤抖着的粗糙掌心往往比他的面颊更冷，也总在帮他抹掉脏污血渍后匆匆离去；而墨丘利——他们在大多数时间里只存在利益交换，温情便成为一种饮鸠止渴。

暖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手一起拢住他冰冷的皮肤。

-这样热的更快。小时候，姐姐就是这么帮我暖的。

暖暖想起温暖的火炉，全家围坐在一起看热闹的电视节目。她降生于初雪季节，冬天也因家人的爱而只和温暖挂钩。

-嘿嘿……你的脸比大喵小多了，一小会儿就暖热啦。

-不要把我和那只肥猫相比……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把它扔进烘干机。

不过现在，燥热不安的另有其人。滚烫温度从暖暖覆盖的皮肤处向全身蔓延，瑞因的眉心都开始渗出细密汗珠。

暖暖感受到一点凉意，支在身上的黑影压下来，以亲吻采撷她的唇。睫毛上的水珠被二人交融的呼吸蒸发，热浪席卷而来，烫得暖暖大脑昏沉。她思绪放空，开始迷糊地乱想：瑞因一点都不像小说里的总裁，尽管客观来说他的硬件条件通通符合。

霸总标配的几项如吃的少、有胃病、惜字如金和不苟言笑，对瑞因来说——前几项有目共睹他背道而行。至于不苟言笑，他天天摆一幅纨绔姿态哂笑所有人，每每这时尖锐虎牙明晃晃地张扬，如它主人一样跋扈地示威。

而现在，预示宣战的虎牙乖乖趴伏在暖暖的唇角。

但暖暖不清楚他的心意。她回想起两人的初见，年轻的新任总裁敌意和上颚尖牙一样锐利，虽然有预感此人不会真正伤害自己，但也仅限于此。

——有些担心小总裁会因酒醉失力，在她嘴角划出个带血痕迹。

于是暖暖推了推瑞因的肩膀，又被抓住手腕拉得更近。

-怎么了？

-你的牙。
暖暖摆脱缠绵的吻，张开嘴指指自己的口腔示意：
-太尖了，我怕你控制不好力度咬破我们的唇角。

瑞因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乐了，不过笑声中没有嘲讽和敌意。他再次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刻意将尖牙停留在暖暖的唇瓣上。

-呃啊！等等……

她被吓了一跳。但尖牙只是在她皮肤上画圈，没有痛感，只有细密的痒。

-你可真是坦诚。怀疑我的真心，还要告诉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不要挠了。

暖暖左右摇晃脑袋，粉毛在瑞因手心乱蹭成毛茸茸的一团，月光映照着她白皙的脸颊，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兔耳朵。

-我可没醉。不要躲开，暖暖。

那颗虎牙和他时刻示人的尖锐一面，是反击敌人的手段和威慑不怀好意者的利器。

和养父的效率至上不同，对付乌合之众时瑞因乐于欣赏他们的丑态毕露。没有继承洞察因果的能力确实有些遗憾，不过游戏人间还不需要自己使出全力。

只有一点瑞因未曾预料——自己竟然会和他人结下永久的联盟。他赢过无数场游戏，赌获的筹码大概可以堆满十座水星大楼，最后却败于一次最简单的纸牌游戏。

-可以了、可以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唇畔厮磨到彼此嘴角都泛着水光，暖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寂静室内清晰的刺啦一声。

-哈……这才到哪。前戏都还没开始。

瑞因熟练寻到她腰间的拉链，白色毛衣裙褪至身下，暖暖似乎听到布料轻微的撕裂声。

他放过她的嘴唇，转而进攻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前胸。

-我就带了一套衣服……！

-巧了，刚包下Masquerade的冬季秀场限定，明天让黑鹫拿来给安雅小姐过目。

暖暖一拳砸在瑞因肩头，他没躲，她也没有用力。

-别贫嘴了，我还想快点睡觉。

-不行。你打我一拳，我要报复回来。

暖暖无语凝噎：
-小总裁一直这么幼稚又记仇吗？

-我一直很记仇。

是的，一场纸牌游戏。零和博弈是他游戏人间的原则，却在与“安雅小姐”的对局中破例。彼时瑞因刚刚用枪指完女人的脑袋，又强拉她参与一场他看来注定结局的对弈。

记忆里所有都是模糊的，喧嚣的暴雨和雷电遥远如另一世界的景物，唯有她的双眸明亮如启明星。只存在输赢两种选项的游戏，她寻到第三种解法，让他的弃子求和代替预谋无数次的背叛作为结尾。

瑞因说，我选择合作。我们都是赢家。

他将游戏看作赌博，她却绕开对局对敌方攻心，尽管她的目的并非如此，也没有预料到导致的结果。

他先手拿了张大王，又推去另一张大王牌向暖暖示诚。

他还记得自己压低声音，投下的黑影将对面女人完全笼罩在内：“如果对手不是你……”

如果现在重来那局游戏，两张备好的大王牌将换成常规牌里的大小王。

这次不仅有人赢下大王牌，并且，攻守易势。

-我一直记仇……呵呵，你是比我更精明的赌徒。

暖暖脸上显出疑惑神色：

-我可不喜欢赌博游戏，小总裁。

-那你就是进赌场的好苗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点技巧？

对他来说玩枪和玩筹码一样稀松平常，可那一次他开枪后先想到的居然是——应该不至于吓到她吧。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应该多读点云端古书。

瑞因解开最后一层阻碍，白皙躯体连黑夜都无法掩盖其惊人的美。他向心中的阿佛洛狄忒低头，在神像上虔诚印刻下自己的痕迹。

-我不。人生苦短，为什么要让条条框框束缚自己？
-我想要的，我一定得到。

黑夜中颤动的蝶翼，蹁跹落入瑞因的眼眸中。

在云端，蝴蝶是美丽的生灵，她的到来象征春日、花朵和暖阳，是一切美好的象征。蝴蝶飞入他的身体，途径一路鲜花盛放，沼泽中竟也萌生草木花枝。

零点钟声敲响，庆祝新年的烟火升空，黑夜成为涂抹希冀的画布；瑞因眼前迷蒙一片，唯有相拥在一起的躯体可以真切感知。

在即将沉入安详梦境前，暖暖尽力挤出笑颜，贴近身上人的耳畔：

-新年快乐，瑞因。

他的回应和烟花声一起模糊，同转瞬即逝的眼泪一起隐入夜幕。

好在，未来还有无数次诉说的机会——毕竟明天，又是我们的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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