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一碗阳春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校长将信从手中放下，原先紧绷着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原先我还担心你们在山中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饿肚子，现在看来我未免有些多虑了。你们这不是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嘛。〟 〝当你找到我们时其实物资已经不多了……要是再过些时间就麻烦了。〟 〝关于这点先不谈。〟老人那沧桑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你们打算在我面前牵手牵多久呢？〟 两人的脸在刹时便涨的通红，他们竭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好掩饰自己的害羞；但即便如此，两人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老人看到了不由得暗叹口气。 〝首先，先恭喜你们俩最终能修成正果，也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的结局。〟校长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不过在这之前，南北，我可得先和你说一声。阿清这么好的女孩子能跟你在一起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对她，不能辜负了她的这片心意。要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别说她家里，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那是自然。〟他连忙说道。〝我可以发誓……〟 〝不用啦。我看你的眼神就能明白个七八分了，又何必这么做。〟至清轻声制止道，转头望向他的脸庞，眼神间满是柔情蜜意。他心头一颤，刚刚的念头此刻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这边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吧。〟校长站起身来，将信揣进兜里。〝你们在深山中待了这么长时间，物资缺乏，居住条件也不如村里，真是辛苦你们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好。〟 他们向校长道别后便往身后的小径走去。他们一路走，一路看，像是个外乡人一般地观察着这里的景物。明明只离开了几日，但他们就已经感觉这儿有些陌生了。春的气息在村子里也是无处不在；田野中，房舍间，小路上，都能看到它经过留下的痕迹。 当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迎面恰好吹来股微风。正所谓〝迎面不寒杨柳风〟，春风就像是慈母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你的脸颊。其中还带着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其中还夹着丝稻谷的气味，各种花的香气也在其中，都在这微微有些湿润的空气里酝酿着。鸟儿找到了得以安居的窠巢便兴高采烈地呼朋唤友，好展示自己那清脆的歌喉。牧童的短笛也在嘹亮地响着，虽不是杜牧诗中的清明时节，但与轻风流水应和，却也不失韵味。 他们一边与路旁的村民打着招呼，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过了一会儿，那熟悉的屋顶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还是家里好啊。〟刚踏进门她便感叹道。这熟悉的空气仿佛有种魔力，让她不由得生出股安心感来。 〝是吗？应该吧。〟南北打了个哈欠。他此刻都快困得站不住了，哪里还有想这些事情的余地。至清看他这模样也不再多说，便扶他回了房。 刚一回到房间，他便倒在了自己那久违了的床上，久久不愿起身。至清凑近看了看，却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原先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趁这个机会一看，便感觉他煞是可爱。〟至清一边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一边轻轻地在他身旁躺了下来。她本来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戳一戳他那极富弹性的脸蛋，但又担心吵醒他，于是便又作罢。 “好困……”她感到自己的眼皮不住的往下掉，意识也逐渐模糊。慢慢地，那低喃也从房间中消失。 随着她沉沉睡去，原先因他们归来而变得有些喧闹的卧室最终回归到了宁静中去。 〝呼……居然这么迟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南北的声音叫醒。她睡眼惺忪地起来看了看，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窗外下了点小雨，远处的村舍一个接一个地点上了灯。一点点昏黄的光，点缀了乡村寂静而又美丽的夜。路旁时不时有行人路过：有撑起伞慢慢走着的青年，有嬉戏着往家里跑的孩童，还有从农田中劳作归来的农夫，他们披着蓑衣，在滴着雨的斗笠下默默地抽着旱烟。 〝话说你晚上想吃点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我都行，你做好叫我下来就可以啦。〟她柔声说道。〝这么久没去学校了，我可得好好地温习下功课，不然怕是连课都上不好了。〟 〝你这未免有些多虑啦，以你的水平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他安慰道。〝那我先下去做菜了，有什么事情你叫我就好。〟 〝好的。〟她目送着南北走下了楼梯，便回房拿起书本好好地翻看了起来。 而在楼下的厨房中，少年正对着一堆食材犯难。他一边纠结着，一边望向了窗外的天空。过了几分钟，他又将头埋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主意。 〝阿清，下来吃饭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对着楼上喊道。 〝来啦。〟楼梯上先是传来阵响声，随后至清便跟着跑了了下来。 她望了望，只见桌上放着个两个瓷碗，在其中放着的，是那褐色的汤底、白色的面、绿色的葱花、金黄的煎蛋。不同色的美味齐聚在这朴素的碗中，向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什么……阳春面？〟她惊喜地看向南北的脸庞。 〝正是。〟他微笑着答道。〝还记得吗？这正是我来到这边后，你为我做的第一顿饭。〟 〝笨蛋。我怎么可能会忘啦！〟她嗔怪着，然而脸上却不由得浮上抹红晕来。〝我先尝尝味道怎么样，说不定还不如我做的好吃。〟 〝也许吧。〟他浅笑着说道，看他的神态显然是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那我先开动啦。〟她轻声说道，随后便用筷子伸入碗中拌了拌，然后把煎蛋放在碗底，这样使碗底剩余的汤汁和面里的酱料融合在一起时，也能将煎蛋腌入味。在一切都调配妥当后，她便夹起几根面条送入嘴中。 〝唔，好吃！〟她连声赞叹道。此时的面条已经被那美味的汤汁浸透了，晶莹剔透的面条上还沾着些葱花。轻轻一咬，便能将它的筋道表现出来，那感觉仿佛是面条在口中跳起了芭蕾。再小心地将煎蛋从汤中取出。被汤汁包裹着的外表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微光，一口咬下，便能感到那黏稠的蛋液在口舌间流淌着。很快她便将这碗阳春面一扫而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以这碗面为酬劳能否请姑娘应允。〟他望着至清这副满足的样子，突然笑着说道。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了？以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又何必整这些花样。〟 〝适才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备课的事情。我想等下到你房间一起温习，这样有什么问题也好请教你。〟 〝原来就这个要求啊，我答允了。〟她嫣然一笑，娇柔无限，引得南北心中不禁有些小鹿乱撞。〝随时欢迎。〟

四十二章：惊变

又是一年春节，村中人来人往，甚是忙碌。家家户户都预备着过年，一片喜气洋洋。而南北二人的居所也不例外；庭院中有不少他们熟识的人乘此良辰吉日前来祝贺，既是庆贺新春，也是向这对恩爱鸳鸯表达着自己的祝福之意。至清在院中从容不迫地招待着众人，而南北则是一边打理着庭院，一边跟一旁的青书交待着置办年货等事。待到一切都完成的差不多了以后，他便惬意地坐在门槛上看着至清的倩影在院中走动着，一抹满足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彼此相伴着度过了一整年。虽说平时两人在家中琴瑟和谐，闲暇时又时常出去游山玩水，可即使是这样，他多少还是觉得自己陪她的时间太少。 〝这么多人都来了，可唯独不见校长的身影。他是有什么事情吗？〟至清送走了客人便坐到了他身边。 〝谁知道呢。〟南北笑了笑。他知道校长今天是去城里去问返乡名额的事情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过段时间就能回乡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而校长也能过上他的退休生活，学生们也能得以去往条件更好的地方修习学业。他特意瞒住至清，好到时候能给她一个惊喜。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啊。〟他默默地想到。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顺利，以至于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南北。〟她轻声唤道。〝今天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份新年礼物，等校长回来后你就知道了。好好期待吧。〟 〝嘿，那倒巧了。我这边也打算给你个惊喜。〟他笑着说道。〝咱们不妨比比看谁的惊喜大些。〟 〝真是的，这种时候还在耍花样。〟她故作正经地弹了弹南北的额头，他也呲牙咧嘴着，装作一副很疼的样子，逗得至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我答应你。那我就期待着咯。〟她柔声说道。 〝好好好。保证让你满意。〟他宠溺地说道，说着他突然感到肩上有些沉重，再转头一看，至清已经靠在了他肩头。 〝怎么啦？〟南北抚着她那柔顺的头发说道。 〝要是一直都能这样该有多好。〟她喃喃道。〝我现在总是感觉这一切就像是个美梦，在梦中很开心，很幸福。可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刻。〟 〝担心什么呢，今天可是喜庆的日子。〟他简短的说道。 〝嗯，或许是我想多了吧。〟那秀气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着如蝶羽一般。〝我先去厨房准备晚餐，你可别在外面呆太久。最近天气寒冷，要是因此感冒了那可就难办了。〟 〝好，我知道了。〟他微笑着目送她离去，随后面色便沉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多少有点失落，刚刚他本想回答的坚定些，好让至清能够安心。可到头来他自己却是一幅底气不足的模样。或许在内心身处，他也对两人的未来有些不确定吧。他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胆怯甩开似的。 他站起身，走进了屋内。 不同于室外寒冷的空气，温暖的房间让他莫名产生了些安全感来。他往厨房看了看，至清正在其中忙碌着。于是他便安下心来，找了张椅子坐下。 〝呼……呆在这倒还真是舒服。〟他望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空不禁感叹道。不过这样校长想要回来可就麻烦了，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也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因此知道在这种天气下长途跋涉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先别想事情啦，好好把饭吃了再说。〟她一边将饭菜端到餐桌上，一边温言道。 〝嗯，你说的倒也是。〟南北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便埋头吃了起来。至清微微一笑，夹了片蘑菇到他的碗里。 他们在饭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看着很是悠闲；只不过两人此时的心情却是大有不同：一个是在期待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一个则是忐忑不安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而在漫长的等待过后，门外总算是传来了阵敲门声。两人对了对眼神，决定一起去开门。 〝给，你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录音机，还有这些磁带。〟校长站在门前递给至清一个银白色的机械盒。〝南北跟我到院子里，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单独交待。〟 〝哦……好。〟他的心里突然一紧，有些不详的预感产生。 白天还是很热闹的院中此刻正处于一片宁静中，只有寒风刮过花草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门上的灯笼和屋内的灯光微弱的闪烁着，与这副惨然的景象对比着的，是远处村中那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阿清没跟来吧？〟校长有些紧张的说道。 〝没呢。〟南北观察了四周，并没有发现至清的身影。〝有什么事情请快点说，我还想早点回去陪阿清呢。〟 〝好。你听我说。〟他咽了口气，似乎他接下来讲的事情极为重要。〝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知青返乡之事吗？〟 〝嗯，怎么了？〟 〝我今天去问了问。〟他吞吞吐吐地说道。〝确实有这件事情，但……但是只有一个名额。〟 〝什么？〟他惊呼到，却又担心惊动了至清，于是便拼命压低声音。〝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能保证阿清能回去吧？〟 〝可以是可以……但下一次放开名额的话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真的能忍受和阿清分别吗？〟 〝只要阿清能回去，这对我而言就没什么。只要她能幸福，那么就算是以后再也无法见面，我也能接受。〟他淡然地说道。〝为喜欢的人着想，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明白了。〟校长长叹了一声，将封信递给了他。〝阿清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定会很伤心，这是她家人最近给她写的信，你安慰她时可以拿出来，好让她不那么难过。〟 〝我知道了。〟他接过信封，久久没有说话。 〝春节一过，阿清就将踏上归家的旅程，在那之前跟她好好相处吧。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校长凝望着他，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好好保重。〟 〝我会的，请您走吧。〟 南北望着老人离去的身影，突然感觉心头一甜，双脚不禁有些发软，他忍不住地咳嗽，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自己好了些。面前的草地上溅着些暗红色暗红色的斑点，看着甚是可怖。他心头一沉。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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