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本章无r18内容）
雪崩之时

"这章的标题怎么突然换风格了…不会又要搞出什么事吧…就不能让我安心一会吗？"

卡诺有些疲惫地站在前院里，爪子上拿着抹布，用力踮了踮两条小短腿，用尽全力向上伸爪，试图够到窗户上的那块污渍。

好不容易终于把那块污渍擦除干净，一阵寒风就吹了过来，激得卡诺浑身的软肉颤了颤。

"阿嚏——"卡诺打了个喷嚏，有些无语地抹了抹鼻子，"原来狗也会打喷嚏的吗…不过总算是做完了。"

院子里最后一小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天空中开始飘落细碎的冰晶，卡诺缓缓走回了宅邸内，随后关上了大门。

现在的布普城已经入冬了。

气温的骤降让这栋原本就缺乏人气的宅邸显得分外阴冷。不过，对于现在已经换完了毛，全身覆盖着丰厚底绒的卡诺来说，这种温度反倒比盛夏时节要好受得多，尤其是当他还穿着能勉强有一点御寒效果的纯棉衣服的时候——虽然是套黑白女仆装。

"提尔勋爵，关于您上回提出的分红问题，我和法夸尔男爵都决不可能接受如此失衡的比例，您看这样如何——"

卡诺从楼梯下的杂物间里拿出了一个扫帚，开始打扫宅邸一楼的走廊，提尔看起来又在会客厅接待来访的客人——自从入住这座宅邸以来，就时常会有兽来进行拜访。

大部分都是城内其他几位贵族和领主的管家，助理之类的，来通知提尔某些他需要参与的会议或者是活动，不过有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某位贵族亲自上门和提尔洽谈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反正这些事都与他无关就是了，卡诺这样想着，要是在这边晃悠太久，可能还会给提尔新的借口来折腾他，"偷听政治机密"什么的，反正这个走廊也已经打扫干净了。

于是他把扫帚放了回去，系上了围裙，慢悠悠的走向了厨房，开始料理今天的午餐。

"真是非常愉快的谈话，提尔勋爵，不过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关于那边的那只小奴隶…"

卡诺的耳朵立了起来，微微动了动，居然还有关于他的事？

"…价格绝对会让您满意，当然，如果勋爵大人是在是无法忍痛割爱，那么我这边也还有几只经过了严格调教，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奴隶，我们或许可以进行短暂的交换…"

"原来是打算把我买下来吗…还真是没有创意的情节呐。"卡诺停顿了一下的脚步继续向前，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不太正规的小说画面，不过他倒不太担心他真的会被卖出去，提尔看样子还没有对他失去兴趣，至少不会轻易的就让他离开。

并且以这只吝啬小熊猫的性格来说，他开出的价，恐怕绝对会让会客厅里坐着的这只肥头大耳的贵族感觉他的精神有问题。

"反正我就是只小奴隶，也没办法反抗就是了。"卡诺打了个哈欠，从刀架上抽出菜刀，把洗好的食材一个一个摆在案板上，慢条斯理地切了起来。

"…怎么样，提尔勋爵，您意下如何？"会客室里，坐在提尔对面的那只猪兽人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恶心的微笑，被肥肉挤压成一条缝的眼睛虽然说是在看着提尔，但稍微有些观察力就能发现，他一直在瞥向卡诺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方向。

"首先，他是这栋宅邸的管家，也是你面前这位伟大法师的法师助理…"，提尔等这只猪兽人说完，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这头无脑蠢猪的智商下限，居然比他想的还要低，"其次…文森特男爵，我希望你能明白，侮辱一位法师和他的助理，是非常严重的事——"

提尔略带一丝冰冷的话语刚刚落下，对面坐着的猪兽人整个肥成一个肉球的身体就被凭空提了起来，像是窒息了一样，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两条肥腿在空中胡乱地用力蹬着。甚至还可以看到他下身的那件丝绸长裤的裆部，出现了一滩可疑的深色痕迹，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味。

"呃唔…唔唔…"

"好了，现在滚出这栋宅邸吧，可怜的废物。"

提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一挥爪，文森特就被放了下来，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藏在肉褶子里的眼珠恐惧地盯着提尔，不过…更多的还是怨恨与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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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坐在温暖如春的餐厅里，享用完了一顿由高级魔兽肉和珍稀蘑菇熬制的午餐炖菜。他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随后站起身，将那件厚重的防寒斗篷披在宽阔的肩膀上。

“我下午要去一趟城主府，有些无聊的会议需要应付。”提尔一边系着斗篷的扣子，一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了卡诺一眼，随后手腕一翻。

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卷轴“啪”地一声落在了卡诺面前的餐桌上，每次当他有事外出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式将一堆新的繁重工作布置给卡诺。

“这是你今天的家务清单。不要以为我不在家你就可以像头猪一样躺在地毯上偷懒。等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如果发现哪一项没有做到完美……”

提尔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恶劣笑容

“我会让你知道，冬天的院子里不仅有冷风，还有足以把狗冻成冰锥的冰冻魔法。听懂了吗？”

“……听懂了，老爷。祝您出行顺利。”

卡诺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不用看也知道，那张羊皮纸上面绝对罗列着足以让他从早上做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做完的恐怖工作量。

提尔轻哼了一声，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初冬的寒风中。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整栋宅邸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卡诺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他伸出那毛茸茸的胖爪子，拿起桌上的羊皮纸展开。

果不其然，从擦拭一楼所有的红木地板，到清洗厨房里堆积如山的油腻餐具，再到修剪后院那些已经枯萎的灌木丛，甚至还要把二楼书房里所有的藏书按照首字母顺序重新排列并除尘。

这些一眼望不到头的劳役，很难想象居然全部要由一只十二岁的幼犬来完成。

“这只红熊猫绝对是故意的……”卡诺一边在内心嘟囔着自己的黑心主子，一边认命地拿起角落里的水桶和抹布。

“他就是见不得我有一分一秒的休息时间。等哪天我真的被累死了，我看他上哪去花一枚银币再买一个会做饭、会打扫、还能忍受他那种烂脾气的廉价劳动力去。”

尽管内心吐槽不断，卡诺还是迈着两条小短腿，开始了今天的漫长劳作。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卡诺都在一楼和后院之间像个陀螺一样疯狂工作。直到外面的天色开始逐渐变得昏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他才终于提着那把已经磨损严重的鸡毛掸子，步履蹒跚地爬上了二楼，走进了提尔的书房。

书房是提尔这栋宅邸里除了实验室之外最核心的地方，摆放着四五个高大的深色胡桃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厚重的魔法典籍、炼金配方以及历史文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墨水以及淡淡防虫香料混合的奇特气味。

卡诺叹了口气，搬来一把有些摇晃的高脚凳。以他现在的身高，想要够到书架上层的书籍，就必须借助工具。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努力踮起后脚的肉垫，伸出前爪，试图将一本稍微有些倾斜的书籍扶正，方便后续的打扫。

然而，就在他的爪子刚刚触碰到那本书的瞬间，不知道是因为他用力过猛，还是那本书本身的角度就存在问题，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籍突然失去了平衡。

“哎？”

卡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沉重的古籍就顺着书架的边缘直接滑落了下来，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不偏不倚地地砸在了卡诺的脑袋上。

“嗷……”

卡诺惨叫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一滑，整只兽直接从高脚凳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摔倒在了书房冰冷的地板上。他躺在地上，捂着被砸得晕乎乎的脑袋，眼角因为疼痛而渗出了几滴泪水。

"为什么连打扫卫生都会被书砸到啊…"卡诺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或者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不知盯着何处，视线没入一片虚空。

他现在忽然感觉好累。

在前世那永无止境的生活中，他好像也经常这样忽然感觉很累。

也许是"反正只要机械的照着做就好了吧"这样的想法再也不能压抑埋藏住的倦怠，又或许是突然发现了，原来值得期待的那几件事——周末，娱乐，旅行——好像也丧失了原来的意义。

就好像是灵魂中所有的疲惫，在那一刻都全部涌了上来。

每当那时，他就只是躺在床上，然后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不愿去打开手机或电脑。不愿去楼下的公园散步，不愿去点个宵夜或者奶茶，甚至也不愿去简单的洗个澡，这些事，不知从何时起就被抽干了色彩。

他就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等待某个东西把他的意识拉入黑暗，然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重新醒来，继续他的生活。

现在，这个循环再次意料之中地降临到了他的身上，或者更糟。

"我现在居然开始习惯当一只狗了吗…"卡诺有些悲哀的想到。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书房的落地窗，越过宅邸的围墙，凝视着窗外的那些房屋与建筑，对他而言有些遥远的景象，然后突然发现，空气中开始浮动起无数细微的白点，如同被抖落的尘埃一样降落在地上。

"下雪了啊…"卡诺是南方人，生活与工作的轨迹也从未离开过南方，对他而言，看到雪花缓缓从天上飘落，还算是一种略微新奇的体验。

他用爪子支起身体，凑到窗户跟前，想要看看在这一片白茫茫的蜃景当中的布普城，是一番怎样的画面。

雪还没开始下多久，地上只是有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房屋的屋脊上开始有了一点点斑白，好像随时准备着消失。

但难得的温馨与宁静，终究没能存续太久。

随着一阵骤变的寒流，这些小小的白点忽然就开始扭曲、膨胀，变得急促，变得拥挤起来，如同被卷成一团的流苏一般，急切地砸了下来，发出"噗噗"的声音。远处的景象被粗暴的抹去，一切都只是全部笼罩在一种涌动着的灰白色当中。

"……算了"

卡诺缓缓地将视线从外面收回来，毕竟，他现在也还有事没做完，要是提尔回来看到地板上摊着一本掉下来的书，绝对会把他吊在院子里一整晚，给他冻成冰狗的。

不过，当卡诺弯下腰，爪子正要触及到那本书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这本摊开的书上所描绘的内容，动作忽的一顿。

那书页上，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幅幅色彩鲜艳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插画，并且那些插画……是活的。

字面意义上的“栩栩如生”，甚至还在缓慢地运动着。

卡诺那双原本毫无色彩的眼睛，此刻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他完全忘记了脑袋上的疼痛，也忘记了提尔留下的那张催命般的家务清单，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磁场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凑近了那本摊开在地的书籍。

"…？"

卡诺的爪子轻轻地、按在了书页的边缘。缓缓地咽了一口唾沫，开始顺着那摊开的页面，一页一页地向后翻阅。

他看到了一座座瑰丽巍峨、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山峰。云雾在山腰上缓慢地流转、翻滚，山顶的积雪在插画散发的微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寒芒。当他的视线集中在山峰之上时，他甚至能隐隐听到从纸张深处传来的狂风呼啸，仿佛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摸到那刺骨的冰冷。

又翻过一页，眼前瞬间被一片生机盎然的奇异色彩所填满。那是一片长满神秘植物的原始森林，巨大的参天古树散发着幽幽的荧光，藤蔓如同沉睡的巨蟒般缠绕。

在深夜的静谧花丛中，几只背后长着透明薄翼、身形娇小可爱的妖精，正围绕着一朵盛开的巨大兰花翩翩起舞。她们扇动翅膀时洒下的点点星光，犹如萤火虫般闪烁明灭。

卡诺的呼吸开始变得轻微，像是害怕惊扰到那娇小的妖精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书上的画面，爪子再次轻轻的翻开下一页。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几头体型庞大、长着厚重长毛的雪地巨兽正在风雪中缓慢跋涉，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而那些脚印很快又被正在飘落的雪花所掩埋。

还有深埋在地下、被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的宫殿。光线昏暗阴森，手持生锈战刃、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灵魂之火的亡灵，正在残垣断壁间不知疲倦地巡逻。隔着粗糙的纸张，卡诺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他看到了身披重甲、手持长剑的骑士，骑乘着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独角兽，向着深渊中的恶魔发起无畏的冲锋；他看到了身手敏捷、隐藏在森林中的精灵游侠，拉开那张流转着魔力的长弓；

他甚至看到了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龙，它盘旋在火山口的上方，张开那足以吞噬城池的血盆大口，喷吐出能够融化万物的炽热龙息。

插画的旁边，用一种优美且古老的字体，记录着吟游诗人们在酒馆里口口相传的壮丽史诗，记录着神明的陨落与凡人的崛起。

卡诺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书页上的那些画面，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片大陆上存在的一切魔法、种族和历史，卡诺在此之前，仅仅只是从原来那个娇生惯养、见识短浅的小卡诺的记忆中了解过一星半点。

后来，他又从提尔那些傲慢的自言自语，与访客会话的只言片语以及市场上那些底层兽人们为了生计而抱怨的偶然话语中，拼凑出了一些残缺、且充满了偏见的碎片。

从他被大卡车撞飞、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胖狗崽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无非就是那样——一个由某个不负责任的作者强行拼凑出来的糟糕沙盒，充满了漏洞和变态设定。这里只有像鬣狗那样令人作呕的奴隶贩子，只有像提尔那样性格恶劣、喜欢折磨人的特权阶级，只有肮脏的黑市、破败的宅邸，以及无穷无尽的的剥削与劳役。

他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设定糟糕的VR电子游戏，而他自己，只是一个不小心卡进了游戏里出不去的倒霉蛋。他每天用死鱼眼看着一切，用麻木的态度来保护自己，得过且过，混吃等死。

直到他什么时候因为疲惫和永无止境的倦怠，主动或被动的结束这一切，又或者…

直到刚刚….

直到这本厚重的游记砸在他的头上，向他毫无保留地展示了这片大陆那令人窒息的广袤与壮美，他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一丝全貌。

这里不仅有肮脏的奴隶市场，还有高耸入云的神圣雪山；这里不仅有提尔那种恶劣的贵族，还有为了信仰而战的无畏骑士；这里有风，有雪，有传说，有历史，有一个完整而庞大的生态系统，和无数鲜活的、多姿多彩的生命。

这是一个真实的、宏大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浩瀚世界。

卡诺那双按在书页上的肉垫微微颤抖着。他看着插画中那只正朝着远方振翅高飞的巨鹰，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并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前世，他每天在拥挤的地铁里耗费生命，在狭小的办公隔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为了那点薪水忍受着上司的无理指责和无休止的加班。

他以为生活就是那样，平淡、枯燥、一眼望到头。他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出租屋里看看小说、打打游戏，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真正地去拼搏过什么，也没有去见识过什么名山大川。

直到他那平庸的一生被轻而易举的夺走。

直到他再一次的睁开双眼，在这个毫无逻辑可言的世界醒来，成为了一个丧失了所有权利的奴隶小兽。

他不想永远地困在这座沉闷的宅邸里，不想再每天面对那只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戏弄他的恶劣红熊猫，不想再做一个毫无尊严的奴隶。

他不想再把自己的情绪、身体、生活，甚至是仅存的生命，捆绑在一个对他产生了某种变态依恋的巨婴身上。

他更不想像某些能一眼望到头的烂俗小说一样，变成一个可笑的提线木偶，然后因为他那所谓的"主人"，给出一点点施舍，展露出一点点软弱，就对真的他感恩戴德，甚至是荒唐的生出某些感情羁绊。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了，无论以什么方式。

——哪怕他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成为了另一个人手中的玩偶。

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宅邸，离开布普城。

就算他离开了这座宅邸，可能在荒野里刚刚出发的第一天就会遇到凶猛的野兽，从而折戟沉沙；就算他这副年幼的身体，可能根本无法支撑他真正地走到那些巍峨的山峰和茫茫的雪原，去见识那些超乎想象的瑰丽风景。

他意识到，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一种想要为自己，切切实实地活一次的冲动。

从他上辈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到被卡车撞死，再到这辈子变成小狗崽子以来的岁月里，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如此深刻、如此疯狂、如此迷恋地渴望着自由。

他想去看看那座会发光的森林，想去感受一下雪原上刺骨的寒风，想去听一听吟游诗人在酒馆里弹奏的里拉琴。他想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片真实土地的宽广，而不是每天丈量从厨房到餐厅的距离。

卡诺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紧紧勒着肚皮和胸口的蕾丝围裙，又感受着脖子上那个冰冷的奴隶项圈。

只要他能够……

卡诺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属于软弱和麻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刀锋般锐利的坚定。

卡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插画上移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重的书籍缓缓合上。

厚实的皮革封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将那个瑰丽的世界暂时封存在了书页之中。

《奥利弗兰大陆游记》

卡诺站起身，重新爬上那张有些摇晃的高脚凳。他双手捧着那本古籍，将它分毫不差地塞回了书架。他甚至还用抹布仔细地擦去了书架边缘刚才因为掉落而蹭出的一点点痕迹，确保提尔回来后绝对不会发现这里曾经发生过任何变故。

做完这一切，卡诺闭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书房里混合着墨香的空气，然后缓慢而悠长地呼了出来。

那一团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

卡诺转过身，从地板上重新捡起那把已经掉毛的鸡毛掸子和那块脏兮兮的抹布。

他顺着高脚凳爬下来，走出书房，继续朝着一楼走去。提尔留下的那张长长的家务清单上，还有好几项繁琐的工作在等着他去完成。他还要去擦洗走廊的栏杆、准备晚饭的食材……

卡诺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做着那些枯燥的家务活，动作因为体型的限制而显得有些笨拙，毛茸茸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

但…

或许，已经有什么事正在剧烈而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如同雪崩一般，无从知晓是哪一片雪花压断了最后的平衡，也无从预料它最终会扑向谁的头顶，吞噬掉谁的呼吸。

它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只是携带着无可违抗的重量，沿着峭壁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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