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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 #1,《余烬》1 枯骨

2026-10-09 11:47 短篇章节 54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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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怀酒吧看起来,是一家寻常的酒吧,至少一楼是。

  但道上人尽皆知,舒怀酒吧是地下组织「夜翎」的地盘。

  如果说踏入「夜翎」真正的据点——水塔路65号,酒吧后巷那栋老旧民居——才算是踏入了真正的黑暗,那么一巷之隔的舒怀酒吧,则可以称得上是明与暗的交界:一楼是正常经营的酒吧,二楼悄悄存在着各种黑市交易和谈判。

  而「夜翎」的首领,代号渡鸦,是个狠角色,和他谈判往往有输无赢。

  「舒怀」听起来,是个寻常的酒吧名字,取开怀畅饮的意思。

  但只有渡鸦一人知道,「舒怀」这个招牌,是楚怀川在亡母燕舒与自己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合成的。

  酒吧二楼的某个贵宾间里,楚怀川坐在沙发上,渡鸦静立在一旁。

  楚怀川刚从一场商务酒会过来,身上西装还没换下。

  昏暗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与母亲燕舒肖似。燕舒是个美人,她那流畅线条长在男人脸上,显得格外清俊。

  灯光也映亮他面前小几上放着的两盒药,一盒美托洛尔,一盒阿莫西林,两盒药都出自「科瑞生物」。

  楚怀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22点50分。

  「渡鸦,严景峰在路上了吗?」他问。

  楚怀川极少出现在舒怀酒吧,不过今晚要见的这个人值得破例,是科瑞生物的老板严景峰。

  渡鸦看了一眼实时跟踪定位:「在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楚怀川点点头,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了一楼的吧台。

  吧台后是个女调酒师,肤色冷白,曲线玲珑,侍者制服紧裹在身,几乎要绷不住她胸前的软肉。

  她戴着口罩,低垂着眼,看不清脸,但那身材已经足够惹火,时不时有男客往她的方向瞟。

  「新来的?」楚怀川问渡鸦。

  渡鸦回答:「是,名叫秦曦,明德大学的学生,来兼职有一周了。」

  明德大学,真巧。母亲燕舒也曾是明德大学的高材生,刚毕业时踌躇满志,进了楚氏集团这个大公司。

  楚怀川观察了秦曦好一会。

  她正单手晃动摇壶,调酒的手稳得像做手术,指尖甲片是夜空般的墨蓝色,随着一个转头的动作,左耳上闪过一丝微芒。

  严景峰值得一杯特别的酒。不,是「科瑞」值得。

  「让她送过来一杯特调,给我今晚的客人。」楚怀川命令,「主题是『死亡』。」

  渡鸦应下了,吩咐人下楼去办,秦曦很快收到了指令。

  楚怀川看着她拿了一套灰白陶杯出来,用苦艾酒洗杯后,在杯中预涂竹炭粉与墨鱼汁,再用摇壶混合烟熏威士忌、黑朗姆酒、黑樱桃利口酒、枫糖浆,形成灰烬般颜色的酒液,滤入陶杯中。

  她将陶杯放入杯托,在杯托上放了一朵小小的玫瑰干花,随后,继续在酒面上装饰着什么。

  直到酒被秦曦端上来,楚怀川终于看清,她是用蛋白霜画出了几根胡乱交叉的骸骨,又滴入几滴樱桃糖浆,模拟血迹。

  秦曦只露着一双眼睛。那眼睛美得有些锐利,眼神却平静又清醒,如万年冰封的深水寒潭,好像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

  艳和冷在她身上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诱人深入的引力。

  「『枯骨』。」把酒放在楚怀川面前时,秦曦介绍。

  她左耳那一闪而过的微芒,原来是一枚金色的银杏叶耳坠。

  楚怀川端详着这杯颜色灰败的酒,以及杯托上微微褪色的玫瑰干花,问:「为什么放这朵玫瑰?」

  秦曦语气十分平静,毫无半分介绍自己作品的自得或是兴奋:「它代表从死亡中孕育的新生。」

  楚怀川更加好奇:「代表新生,为什么不放鲜花?」

  秦曦凝视玫瑰脱水的花瓣:「枯骨上开出的花……当然也是枯萎的。」

  枯萎。这个词,让他又想到了母亲燕舒。总是温文尔雅的母亲,枯萎在了曲园,那座他无比厌恶的楚家大宅。

  「先生,客人到了。」渡鸦汇报。

  楚怀川摆摆手,把酒先放在了一边,示意秦曦出去。

  秦曦下楼后,严景峰被组织成员引了进来,刚进贵宾室,他背后的门就被人关上了。

  严景峰在昏暗光线下细辨了辨,终于看清楚怀川的面容,大惊失色:「……你!」

  「怎么,严总不认识我了?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你敬过我一杯酒。」楚怀川脸上浮现起商务笑容,是他在生意场上用惯的,「也许是我父亲和大哥让你印象太深,所以忘了我的名字?我是楚怀川,楚氏集团的财务总监。」

  严景峰看看立在一边的渡鸦,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楚怀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表情几经变换,最终长叹一声:「好……好!是我失算了,『夜翎』和『枭』一直不对付,没想到……你们会合谋吞我的货。真是蠢!我竟以为自己才是设局人……」

  他咬咬牙,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惶急占了上风:「楚二公子,我的货不要了!只恳请你帮我求求你父亲,放过我儿子!你们楚家手眼通天,还请你们捞他出来!」

  说完,严景峰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楚怀川不紧不慢,指尖在小几上轻轻敲击:「严总,『枭』确实吞了你的货不假,不过不忙求我父亲。一向是现金交易,银货两讫,那晚警察搅局,货离了你手,到了他手里,何况你们父子现在岌岌可危,他岂有不吞之理?可是,他也不知道报警人是谁。」

  楚怀川依旧微微笑着:「想想,你初次把『科瑞』与『夜翎』的交易信息卖给『枭』,此前与『枭』从无接触,他怎么会知道『草莓园』的位置?」

  「那他妈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报的警!」严景峰怒吼,双手攥拳,额上青筋暴露,向渡鸦一指,「是你?」

  严景峰显然是想不通,声音渐低了下去:「但是楚二公子在这里……就代表『夜翎』和『枭』有合作,怎么会……」

  「谁告诉你,『夜翎』和『枭』有合作?」楚怀川嗤笑,「又是谁告诉你,我今晚坐在这里……代表的是『枭』?」

  严景峰一惊:「……什么意思?」

  「『枭』,是我父亲楚鸿煜的,而『夜翎』,是我楚怀川的。」楚怀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语气冷硬,「『夜翎』真正的首领,并非你之前一直接触的渡鸦,而是我,游隼。」

  严景峰被这信息震慑,组织着语言:「你……背着你父亲……你知道……」

  「不错。」楚怀川坦然承认,眼神锐利了几分,「你阳奉阴违,吃里扒外,把交易信息卖给『枭』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

  严景峰冷汗涔涔:「警察……是你……」

  「是我报的警。令郎严逸凡的『草莓园』位置,也是我提供给警方的。」楚怀川又微微笑了起来,「你今晚来,不就是猜报警的是『夜翎』吗?其实你没猜错。」

  楚怀川笑容温雅,却隐隐透着一股威压:「严总搭上了『枭』,想黑吃黑,让货由『枭』抢去,吞『夜翎』的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不想和父亲硬拼,只好引警方下场了。」

  「那晚一共三箱货,经过一番混战,现在一箱在『夜翎』,一箱在『枭』,一箱在警方。真可惜,好好的交易被搅了,和你们『科瑞』的长期合作也要断了……」楚怀川低头把玩起了小几上的两盒药,「不过,『夜翎』白得一箱货,倒也不赖。」

  严景峰脸上满是不甘:「逸凡和『草莓园』……」

  楚怀川双眼如刀锋般刺向严景峰:「严总,你背叛『夜翎』,就早该料到会招致『夜翎』的报复。既然我们合作已断,那『草莓园』,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严景峰久经风浪,早已经猜到了楚怀川的心思,抖如筛糠:「你也……没打算让我走。」

  「是。」楚怀川把那杯酒推了过来,「这杯酒叫做『枯骨』,是我特意给你点的,冢中枯骨,感觉如何?」

  严景峰没喝那杯酒,甚至没敢看一眼。他强自稳住了身形,颤声开口:「我敢来,就已经……做好了走不了的准备。」

  楚怀川低头摆弄着药盒,拆开了那盒美托洛尔:「的确。令郎进去后,你想去求我父亲,可他避而不见。你迫于无奈,连背叛过的『夜翎』都敢来求……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蠢呢?」

  楚怀川拿出一板药,抠出一颗白色片剂,拈在指尖,目光像是落在药上,又像穿过了药片,在看什么别的东西:「我很好奇,你手上有什么筹码,够换你儿子的命?」

  严景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到楚怀川这么问,反而镇定了一些:「配方。」

  楚怀川笑容玩味:「哦?」

  「这次这批货,是逸凡研究出的新配方……所以我之前和渡鸦先生谈的时候,提高了价格。」严景峰看了一眼渡鸦,又紧盯着楚怀川,「『草莓园』被警方查获,旧配方保不住了,逸凡知道新配方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他不会轻易向警方透露。」

  严景峰表情急切,不放过最后一丝希望:「楚二公子……游隼先生!只要你想办法救逸凡出来,配方我双手奉上!」

  楚怀川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许:「严总真是……蠢得可以。这配方我难道只能从你手中拿到?既然令郎知道,我大可以去他那里取。他在里面,一定也很关心……你的安危。等他把配方供了出来,也就能在另一个世界,与父亲再见了。」

  严景峰登时面如土色:「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他爬起身想要上前,渡鸦当即掏出腰中手枪,枪管指向他的脑袋。

  房间门被推开,几个人冲了进来,把严景峰牢牢按在了地上。

  楚怀川没有看严景峰一眼,这片刻的功夫,他已经拆开了另一盒药,阿莫西林,同样抠出一颗,是与美托洛尔一样的白色片剂。

  他把两片药一起捏在指尖:「严总,要怪,就怪你们父子异想天开,背叛与『夜翎』的合作。如果论私人恩怨,确实也有一桩——」

  两片相差无几的药被捏得粉碎:「贵公司市售的美托洛尔和阿莫西林,为什么要做得那么像呢?」

  他松开手,白色粉末混在一起,纷扬如雪落下:「像到……让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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