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恰斯卡

七丘竞技场的看台重新坐满了。

距离上一场角斗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清洁机器人在这三天里把白色砖石上的每一道汗迹、每一滴血渍都清理干净了。地面恢复了平整光滑，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面银幕暗着，低沉的嗡鸣声在竞技场里回荡。十万人，比第一场更安静。不是失去了兴趣——恰恰相反。他们看过尤诺怎么对待希诺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知道”让等待本身变成了一种享受。

竞技场边缘的阴影里，三个人站着。

希诺宁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她穿着那件白色背心，裸露的肩膀上披着玛薇卡的皮衣外套。三天前留下的淤青已经褪成了浅黄色，几乎看不见了。耳朵上的绒毛恢复了蓬松，尾巴上的斑纹重新变得清晰。她的眼睛看着恰斯卡的背影。

恰斯卡蹲在一旁，检查着手中的灵枪。巨大的铳枪型浮游炮在她手中被拆开、清理、重新组装。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手指在金属部件之间快速移动。紫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很快。”希诺宁开口了。

恰斯卡没有抬头，继续组装灵枪。咔嗒。咔嗒。金属部件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比看起来快得多。”希诺宁继续说。“脚上全是汗，很滑。被她踢中的感觉像是被湿的鞭子抽。她会用你的身体擦脚。如果你有毛茸茸的部分，她会更喜欢。”她顿了顿，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我被她当成了抹布。”

咔嗒。最后一个部件嵌入到位。恰斯卡把组装好的灵枪握在手中，站起来。

她比希诺宁高半个头，身材纤细但挺拔。紫红色直长发垂落到腰际，在阴影里像一道干涸的血痕。束状的瞳孔看向希诺宁——那瞳孔在暗处微微扩大，像蜥蜴在昏暗光线下的眼睛。

“知道了。”她说。声音清亮，带着战士特有的利落。“谢了。”

就这两个词。没有多余的感慨，没有同病相怜的叹息。希诺宁提供了情报，她接收情报。战场上就是这样。

她转过身，面向竞技场中心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白色空地。

“恰斯卡。”

玛薇卡的声音。

恰斯卡侧过头。玛薇卡站在阴影更深处，红色的波浪长发在暗处像未熄灭的炭火。金色的瞳孔看着她。

“她的闪避不是预判，”玛薇卡说，“是‘读’。她读你的肌肉。你动之前，你的肌肉先动。她读的是那个。”

恰斯卡的束状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

玛薇卡看着她。什么都没说。然后她伸出手和恰斯卡碰拳，拳头很热，透过皮手套都能感受到那股温度。

“去吧。”玛薇卡说。

恰斯卡从阴影里走出去，走进阳光里。

四面银幕同时亮起。恰斯卡的身影占据了全部画面。

镜头从她的脚开始——黑色高跟短靴踩在白色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沿着那条裸露的腿上移——大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经过皮裤包裹的另一条腿，经过皮衣勾勒出的躯干线条。她的穿搭和希诺宁完全不同——清凉的黑色皮衣只覆盖躯干的核心部分，肩膀和侧腰裸露在外。一条腿完全裸露，另一条腿穿着皮裤，用于骑乘灵枪。手臂上是黑色露指皮手套。脖子上戴着装饰用的宝石项链。最后，镜头停在她的脸上。

紫红色的直长发垂落到腰际，精灵般尖细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来。面容清秀，有美妆的痕迹——眉梢和眼角画着细线。蓝色的眼睛，瞳孔是束状的——像蜥蜴，像蛇，像鹰。那是被绒翼龙养大的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无法抹去的痕迹。她的表情沉静，带着战士特有的警觉与从容。

看台上响起一阵声浪。

和三天前看希诺宁时不同。三天前的声浪是审视，是主场对客场理所当然的冷漠。这一次，声浪里多了一种东西——记忆。他们记得三天前发生了什么，记得那个纳塔战士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知道这一个也会变成那样。这种“知道”让他们的审视带上了一层期待的意味。

有人吹了几声口哨。轻佻的，随意的。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这个看起来更瘦。”“上一个也是女的，没用。”“纳塔没人了吗？派三个女的来。”

恰斯卡的束状瞳孔没有看他们。她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入口。门还关着。

她等。

在纳塔，当她走进圣火竞技场时，五万人会喊她的名字。“武卡！”“花羽会的猎鹰！”她从灵枪上跳下来，走进竞技场中心，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五万人的欢呼像风一样托着她。她是纳塔最好的射手，是天空中最快的猎手。

这里有十万人。没有一个人喊她的名字。

恰斯卡把灵枪从背后解下来，让它漂浮在身旁。两米长的铳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风元素在枪膛里微微嗡鸣，像一只苏醒的活物。

对面的门开了。

走出一个人。

银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尤诺的身影占据了四面巨大的银幕。

看台上爆发出真正的欢呼。十万人中有大半站了起来。掌声，口哨声，喊着她名字的声音——“尤诺！”“谕女大人！”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热浪，从看台上倾泻下来。他们看过她怎么对待希诺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为此欢呼。

尤诺——蓝白色的双马尾长发垂在身后，黄金配饰轻轻晃动。白色的丝质短袍，半透明。开衩的袍摆下露出一双比例极长的腿，小腿上缠绕着白色丝带。赤裸的双足踩在白色砖石上。脚背上黑色的声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走到竞技场中心，在恰斯卡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蔚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恰斯卡——从精灵般的尖耳朵到紫红色的长发，从皮衣勾勒出的躯干到裸露的长腿，从黑色高跟短靴到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然后她笑了。甜美的，带着一点顽皮的笑容。

“你的耳朵～”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是尖的呢～”

她的声音被银幕放大，传遍整个竞技场。

看台上传来笑声。

恰斯卡看着她。“希诺宁告诉我，你擅长光着脚战斗。”她说。声音清亮，平稳。

尤诺调皮可爱地眨了眨眼，然后笑容更深了。“她告诉你了啊～那你也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知道。”恰斯卡说。“你会再也不敢把脚踩在纳塔人的身上！”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嘘声——“嘴硬！”“废话有用吗？”“尤诺小姐一定要踩烂这个女人的嘴！”

尤诺歪了歪头，看着恰斯卡。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脱鞋。和三天前一样的动作——解开小腿上缠绕的白色丝带，一层一层，很慢，很仔细。她把高跟凉鞋脱下来，整齐地放在一边。赤足踩在地面上，脚趾微微张开又并拢。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恰斯卡。

“我听说～”尤诺说，“你会飞～”

恰斯卡的右手握紧了灵枪。“我知道，你也会。”

尤诺抬起一只脚。赤裸的脚底离开地面，整个人缓缓升起。气动共鸣力在她周身流动，托着她的身体悬浮到离地半米的高度。白色的丝质短袍在气流中轻轻飘动，赤裸的双足悬空。蓝白色的双马尾在气流中向上飘起。

看台上的欢呼声更响了。

恰斯卡看着她。然后动了。

风元素在脚下炸开。她的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向空中——不是跳跃，是飞行。风在她周身咆哮，紫红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线。她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攀升到了二十米的高度，然后悬停。灵枪在她手中展开，枪口对准尤诺。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不是因为恰斯卡——是因为他们看到尤诺也升起来了。像一片羽毛被热气流托起，赤裸的双足并拢，脚尖指向地面。她飘到和恰斯卡同样的高度，停下。

两个人悬浮在二十米的空中，面对面。

银幕做了分屏。左边是尤诺，右边是恰斯卡。

然后恰斯卡攻击了。

灵枪在她手中旋转，枪口对准尤诺。风元素在枪膛里汇聚——然后一道青色的气流喷射而出。不是子弹，是压缩到极限的风刃。空气被撕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尤诺侧身。风刃擦过她的短袍，削下几丝白色的丝绸。

恰斯卡没有停。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三道风刃呈品字形切向尤诺。同时她的身体开始移动——在射击的同时冲向尤诺，风元素在她的右腿上凝聚。

尤诺的身体在风刃之间流动。第一道擦过左肩，第二道从右侧掠过，第三道从头顶飞过。然后恰斯卡的右腿到了——缠绕着风元素的踢击，目标是尤诺的头部。

尤诺抬手。手掌贴着恰斯卡的小腿，轻轻一推。恰斯卡的脚擦过尤诺的耳廓。没中。

然后尤诺的脚来了。

脚底贴上恰斯卡的脸。整个脚掌覆盖了她的面部——从额头到下巴，从鼻梁到嘴角。汗水从脚底渗出，沾在她的皮肤上。

然后那只脚轻轻一推。

恰斯卡从二十米的空中坠落。

她砸在地面上。右肩先着地，然后是髋部，然后是头。灵枪从手中脱出，在地面上滑出几米远。疼痛从多个位置同时炸开——右肩的钝痛，髋部的刺痛，后脑勺的闷痛。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尤诺的身影在天空中，逆着光。

然后尤诺开始下降。像一根从天空垂落的羽毛，赤裸的双足并拢指向地面。她降落在恰斯卡身边，蹲下来。

“飞得挺快～”她说，“但是太笨重了～”

恰斯卡从地上弹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双手撑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到空中。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缠绕着风元素，踢向尤诺的头部。

尤诺后仰。脚尖擦过她的下巴。

然后尤诺的脚从下方踢上来。脚尖准确地踢中恰斯卡的膝窝。

恰斯卡的左腿瞬间失去力量。她单膝跪地，髌骨撞击砖石。闷哼从喉咙里泄出来——一声短促的“唔”。

尤诺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战斗开始后，她的脚已经出汗了。她看了看恰斯卡——恰斯卡单膝跪在地上，裸露的右腿上沾着砖石的灰尘。

尤诺抬起脚，把脚背贴上了恰斯卡裸露的大腿。不是踢。是擦。脚背沿着大腿外侧的皮肤，从膝盖擦到髋部。汗水渗进恰斯卡的皮肤纹路里。

恰斯卡的大腿肌肉在脚背擦过时剧烈收缩。但她没有出声。

尤诺收回脚，看了看自己的脚背——干净了一些。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恰斯卡的紫红色长发上。

恰斯卡意识到了。她想躲。但尤诺的脚趾已经勾住了她一缕头发。

擦。

她把恰斯卡的头发当成了毛巾。脚底在紫红色的发丝上蹭过去，从脚趾到脚跟。汗水渗进发丝之间，灰尘沾在头发上。紫红色的长发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恰斯卡没有吼叫。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战士特有的冷静：“你觉得这有用？”

尤诺歪了歪头。“没用～但很好玩～”

她又夹起另一缕头发，继续擦。动作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小事。恰斯卡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被当成抹布。灰白色的痕迹交织在紫红色之间。

看台上传来笑声。

尤诺擦完脚底，松开恰斯卡的头发。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恰斯卡的紫红色长发现在布满了灰白色的汗痕，黏结成一团一团。

然后尤诺的脚又来了。脚背抽在恰斯卡的脸颊上。不重。然后那只脚贴着颊滑下，把脚背上残留的汗水和灰尘蹭在了她的脸上。

恰斯卡的颧骨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闻到了那个气味。汗水的咸味，混着灰尘。束状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她没有闭眼。

尤诺收回脚。低头看了看——干净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恰斯卡脖子上那条宝石项链上。脚趾勾住项链，拉过来，脚底贴在宝石上蹭过去。恰斯卡的喉咙被项链勒紧了一瞬。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但眼神没有变。

尤诺松开项链。然后她的脚又抬起来，用脚背拍了拍恰斯卡的脸颊。不重。像在拍一件用过的工具。

“还能站起来吧？”她问。

恰斯卡站起来。裸露的大腿上是一道灰白色的汗痕。头发黏结成一团。脸上是尤诺脚底的汗迹。

“再来！”恰斯卡说，声音中压抑着愤怒。

尤诺看着她。笑了。

“好～”

接下来的时间，恰斯卡记不清自己从空中坠落了多少次。

每一次她试图飞起来，尤诺都会比她先到空中。恰斯卡的飞行靠的是风元素的爆发——迅猛，直接。尤诺的飞行靠的是气动共鸣力的托举——她本身就是风的一部分。

然后那只脚会来。有时是脚底贴着胸口，把她从空中踩回地面。有时是脚背扫过后颈，让她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有时是脚趾踢中腰侧，风元素被打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来。

每一次坠落，恰斯卡都砸在白色砖石上。疼痛从不同的位置炸开，然后融合成一种无处不在的钝痛。

而每一次她坠落之后，尤诺都会落在她身边，找到一块“抹布”。有时是头发，有时是裸露的大腿，有时是皮衣，有时是宝石项链。恰斯卡没有吼叫，没有嘶喊。她只是在每一次被“使用”之后，站起来。

第五次坠落。她站起来。

第十次坠落。她站起来。

第十五次坠落。她的紫红色长发已经彻底被汗水黏结成一团一团，灰白色的汗痕覆盖了原本的紫红色。裸露的大腿上叠着不同方向的汗痕。脸上的汗迹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擦上去的。灵枪落在远处，她已经很久没有捡起来了。

但她站起来。每一次都站起来。眼神平稳，呼吸虽然粗重但没有紊乱。

尤诺看着她。蔚蓝色的眼睛里，那种兴味越来越浓。

“你不一样～”尤诺说。“上一个会闭眼。你不会～”

恰斯卡没有回答。她在调整呼吸。

尤诺抬起自己的右脚，低头看了看。脚底又出汗了。她走到恰斯卡面前，抬起脚。脚底贴上恰斯卡的脸，然后滑动，从颧骨滑到下颌。另一只脚，另一侧脸颊。

现在恰斯卡的两边脸颊上，各有一道尤诺脚底蹭上去的汗痕。对称的。

尤诺退后一步，歪头看着。“对称多了～”

然后她的脚抬起来，脚背贴着恰斯卡的额头，从发际线擦到眉心。

恰斯卡跪在地上。她的整张脸都被尤诺的脚“擦拭”过。她闭着眼睛。然后睁开。束状的瞳孔从沾着汗水的睫毛之间看出去，看着尤诺。

尤诺看着她。“你还能站起来？”

恰斯卡站起来。腿在发抖。身体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尤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束状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专注。是一个猎手在等待时机的专注。

尤诺的笑容变了。不是甜美的微笑，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你在等什么？”她问。

恰斯卡没有回答。

尤诺的脚抬起来，脚掌贴着恰斯卡的胸口。轻轻一推。就像是三天前她如何对待希诺宁的动作一样。

恰斯卡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击白色砖石，咚！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尤诺的影子遮住了天空。她站在恰斯卡身边，低头看着她。赤足就在恰斯卡的脸旁边。

然后尤诺抬起一只脚，悬在恰斯卡脸上方。然后那只脚降下来。脚底贴上她的脸。整个脚掌覆盖了她的面部。

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尤诺低头看着恰斯卡。恰斯卡的整张脸上印着尤诺脚底的形状。紫红色的长发散乱在地上，布满了灰白色的汗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束状的瞳孔从沾着汗水的睫毛之间露出来。

没有失去焦点。

尤诺歪了歪头。“谢啦～你的头发～擦脚很好用～”

然后她转身，赤足走向场边。赤裸的双足踩在白色砖石上。弯腰拿起高跟凉鞋，没有穿，只是拎在手里，走进了出口的阴影里。

银幕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画面切回竞技场中心。恰斯卡躺在白色砖石上。

银幕俯拍。紫红色的长发散乱在地上，布满了灰白色的汗痕。脸上的脚印——完整的脚掌形状。裸露的大腿上叠着汗痕。皮衣上满是湿润的轨迹。

然后她动了。撑起身体。跪起来。站起来。

银幕切到她正面。她站在白色砖石中心，身上满是尤诺的印记。头发黏结成一团，像被反复使用的拖把。脸上是脚印。

但她站着。束状瞳孔还在燃烧。

看台上，欢呼声还在继续。给尤诺的。“尤诺！尤诺！尤诺！”十万人喊着她的名字。没有人喊恰斯卡的名字。

恰斯卡没有看他们。她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灵枪。手指握住枪柄，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她转身，走向竞技场边缘。

一步一步。很慢。左腿在发抖。但她走得很稳。

她走进阴影里。

玛薇卡看着她。看着她黏结成一团的红发，看着她脸上的脚印，看着她满身的汗痕。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恰斯卡走到玛薇卡面前，停下。

“她确实很快。”恰斯卡说。声音沙哑了一点，但还是平稳的。“脚上全是汗。被她踢中的感觉，像被湿的鞭子抽。”她顿了顿。“和希诺宁说的一样。”

希诺宁靠在墙上，看着恰斯卡。绿色的眼睛和束状的瞳孔对视了一瞬。

“你一直在看。”希诺宁说。

“嗯。”恰斯卡说。

“看到什么了？”

恰斯卡沉默了一秒。“她的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一点点。每次连续闪避超过五次，第六次会用右脚先动。脚底出汗之后，她的滑动距离会变长——她从空中降落的时候，落地位置比预计的偏左半步。”

“下次，”恰斯卡说，“我会击中她。”

竞技场中央，清洁机器人滑出来，开始清理白色砖石上的汗迹和脚印。

在阴影里，恰斯卡靠着墙，慢慢蹲下来。她的姿势和上场前一模一样——重新检查着手里灵枪。紫红色的长发黏结成一团，脸上印着脚印。但她的束状瞳孔是亮的。

像一只记住了猎物所有动作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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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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