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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城的正午,雨是挟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绝落下的。铅灰色的云翳低悬在风车的旋翼之上,将天光挤压成一片稀薄的、泛着冷意的亮,雨丝便从那片灰里直直坠下,敲打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溅起的水花如同散碎的水晶,转瞬便又汇入泥泞的水洼里。行人纷纷敛了脚步,躲进沿街的屋檐下,他们的斗篷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着,像一群沉默的、被打湿的鸟雀。往日里属于自由城邦的喧嚣,此刻被雨幕滤得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亚托巴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声沉闷的吱呀。一股裹挟着雨腥气的风涌了进来,与馆内暖融融的空气相撞,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麦芽酒的醇厚、烤猪肉的油脂香气,还有烟草燃烧后的辛辣气息,这是一种属于尘世的、滚烫而粗粝的味道。侍应生们端着擦得锃亮的锡杯穿梭其间,杯盏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
酒客们的谈笑声、争执声混着吟游诗人拨弄鲁特琴的弦音,在天花板下盘旋、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个穿着皮甲的冒险家正围坐在桌边,他们的佩剑斜斜靠在椅背上,刃口泛着冷光,嘴里高声谈论着风起地的魔物与宝藏,语气里满是未经世事的轻狂。
唯有角落里的那张橡木桌,自成一个孤寂的宇宙。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静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柄被收在鞘中的长剑,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桌上空空如也,没有酒,没有食物,只有尘埃在灯光下缓缓浮沉,落在他的肩头,如同岁月的灰烬。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铜制挂钟上,钟摆左右摇晃,发出单调而执着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击着时光的门扉。他看钟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凝滞,那不是等待,更像是一种审视,审视着时间的流逝,也审视着某种蛰伏在时光深处的、未曾消解的执念。
侍应生端着一壶琥珀色的麦芽酒路过,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酒馆里的空位本就稀缺,这样一个占着座位却什么都不点的客人,难免会引人侧目。侍应生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俯身凑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先生,需要来点什么吗?我们的麦芽酒是蒙德最好的,刚出炉的面包还是热的……”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被男人的声音斩断。
那声音低沉而冷冽,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溪流,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不必。”
一个词,简短得近乎生硬。
侍应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仿佛那角落里的男人,是一尊令人不敢亵渎的石像。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仓皇,目光依旧胶着在那面挂钟上。钟摆依旧在摇晃,滴答,滴答,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重逢,倒数着最后的时光。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窗棂的声响愈发清晰,像是某种宿命的叩门声。酒馆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吟游诗人的歌声换了一支悠扬的曲子,唱的是关于离别与归来的古老传说。
就在钟摆敲过第十二下的刹那,亚托巴酒馆的木门发出一声被风雨浸透的吱呀。
门被推开时,裹挟着的湿冷空气撞碎了馆内暖黄的光晕。两个身影逆着雨幕走进来 —— 为首的是旅行者,墨色的披风上凝着细密的雨珠,发梢滴着水,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惯有的明亮与锐利;紧随其后的派蒙,飞在半空中,扑棱着小短腿,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呼,这雨也太大了!早知道就该让你用元素力给我挡一下嘛,害我头发都湿完了!”
“别抱怨了,” 旅行者笑着抖落肩上的雨水,目光扫过喧闹的酒馆,“凯特琳说人就在这里,我们得快点找到他。”
“哼,要不是听说有神秘人指定要找你,我才不肯冒着雨跑这一趟呢!” 派蒙气鼓鼓地叉着腰,小短腿在光滑的地板上蹬了蹬,“话说回来,那个叫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神神秘秘的,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在酒馆里扫视。酒客们或高谈阔论,或低头独酌,直到目光掠过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的男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长衣,衣料上织着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领口与袖口都用玄色的皮革收边,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的头发是沉郁的暗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抿成直线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佩戴的挂坠 —— 一块不规则的金属底座如同燃烧的荆棘,缠绕着一颗椭圆形的宝石,宝石在灯光下泛着粉紫交织的幽光,边缘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深红,金属的纹路里还隐着几缕细碎的蓝芒,像是凝固的闪电。
“应该就是他了吧。”旅行者的声音低了下去。
派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哇…… 这个家伙的穿着好奇怪啊,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暗紫,像蒙德城外最浓的夜色,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疲惫与疏离。当他的目光落在旅行者身上时,原本凝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像雨打在石板上的调子,却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铅灰色的雨幕仍在倾泻,酒馆里的喧嚣被窗棂上的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旅行者缓步走到橡木桌前,披风上的雨珠顺着衣料的纹路滚落,在石板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并未落座,只是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微微用力而泛白,凝着如寒铁般的警惕,直直望向桌前的男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
低沉的声线穿透酒馆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这并非寻常的询问,更像是一场对峙的开场白,仿佛只要对方的回答有半分破绽,鞘中的长剑便会应声出鞘。
男人终于从那单调的钟摆声中收回目光,缓缓抬眼。他的眼瞳是极深的暗紫色,像是被暮色浸透的深渊,不见半点波澜,唯有岁月碾过的沉郁与疏离。他的视线在旅行者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掠过他肩头正襟危坐、眼神警惕的派蒙,薄唇微启,吐出的名字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仿佛在舌尖磨砺了千百遍。
“戴因斯雷布,这就是我的名字……”
几个字,不掺任何情绪,却让空气里的暖意骤然褪去几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派蒙身上,那双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像是猎手窥见罕见的猎物,又像是学者发现颠覆认知的典籍。
“这个小家伙,很不一般。”
话语里没有赞叹,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像是陈述事实的冷静,却比任何评价都更令人心悸。
派蒙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旅行者颈窝缩了缩,随即又强撑着挺起小胸脯,细声细气地反驳:“你、你才奇怪!随便盯着别人看很没礼貌!”
旅行者抬手按住派蒙的脑袋,眉头紧锁成一道深痕。戴因斯雷布的态度太过莫测,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堪堪抵在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让他无端生出一股烦躁。他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的风元素隐隐躁动,衣摆被无形的气流拂动,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多少兴趣,不过我大概猜出来了,你肯定是个怪家伙,还有,你说派蒙很不一般,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直说吧,你特意找我来此,究竟想要做什么?”
酒馆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沉寂,吟游诗人的弦音戛然而止,酒客们的谈笑声也淡成了背景。唯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执着地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一场即将揭晓的宿命,敲打着节拍。
戴因斯雷布沉默了片刻,暗紫色的眸子紧紧锁住旅行者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重量,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了旅行者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向人轻易吐露的执念。
“你想要找到自己的妹妹,对吧?”
旅行者周身躁动的风元素骤然平息,那股紧绷的警惕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盯着戴因深紫如渊的眼眸,试图从中捕捉半分戏谑或谎言,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坦荡,仿佛他口中的话语并非窥探所得的秘密,而是刻在时光石碑上的既定事实。
良久,旅行者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划过冰凉的剑鞘,带着一丝沉重的力道,拉开对面的橡木椅坐下。椅腿与石板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在这死寂的角落里格外清晰。派蒙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小脑袋埋在布料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戴因。
“我的妹妹,你知道她在哪里?请你告诉我,我已经找了她很久了。”旅行者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烦躁,转而变得焦急。
戴因斯雷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桌面上的木纹,那纹路深浅交错,如同他历经的漫长岁月。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响了,夹杂着风穿过风车旋翼的呜咽。他胸前那枚粉紫交织的挂坠微微晃动,宝石边缘的深红纹路在灯光下流转,宛如凝固的血痕。
“我当然可以帮你找到她,可前提是,我需要你的帮助,有只魔兽,正在追杀我……”
旅行者的眉头重新蹙起,警惕并未消散。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他在蒙德学到的一课。
“既然是如此凶险的魔物,你为何不寻求西风骑士团的帮助?” 旅行者立刻提出质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骑士团肩负守护蒙德的职责,对付魔物本就是他们的使命,而且他们人手充足,装备精良,远比我一个异乡人更适合这件事。”
戴因斯雷布听到 “西风骑士团” 四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郁取代。他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粉紫交织的挂坠,宝石边缘的深红纹路在灯光下流转,宛如凝固的岁月伤痕。
“我没有身份。”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时光遗弃的孤寂,“去找骑士团,只会被当成可疑人员扣押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酒馆里那些谈笑风生的酒客,扫过窗外那些躲在屋檐下的行人,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冽:“更何况,我从不信任大多数人。提瓦特的世界里,太多人被利益裹挟,被立场束缚,所谓的正义与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旅行者身上,暗紫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像是在沙砾中发现了璞玉,在黑暗中窥见了微光。
“但你不同,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力量,你没有邪念,让我相信你是值得托付的人。更重要的是,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这份独特的立场,让你不会被固有规则束缚,也不会被私心蒙蔽双眼。”
酒馆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远去,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与两人之间的对话。戴因斯雷布的目光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强求,只是将一个选择摆在了旅行者面前。
旅行者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曾握过剑,曾释放过风元素力,曾拯救过他人,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因思念妹妹而紧握成拳。他抬起头,迎上戴因深紫如渊的眸子,心中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
“我也有一个要求,帮你解决那只魔物后,能告诉我,我和我妹妹,过去发生过什么吗,我只记得她的模样,我失去了记忆,对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旅行者的目光依旧凝在戴因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恳求,那是他极少展露的脆弱。
戴因斯雷布闻言,暗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追忆,似有怅惘,却终究未发一言。他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如同古老石碑上的刻痕,沉默而坚定。
“我们得先离开蒙德城,走的越远越好,如果那只魔物出现在城里,会造成很大的伤亡。”戴因随即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冷硬。
旅行者点头应允,起身时披风上的雨珠簌簌坠落,在石板地上洇出一片湿痕,转身朝着酒馆大门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派蒙浮在旅行者的背后,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小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说。我们就不能等雨停了,再走吗……”
旅行者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裹挟着雨腥气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他的发梢,将酒馆内暖融融的气息彻底驱散。他没有回头,径直踏入雨幕,身影很快被细密的雨丝模糊。
戴因斯雷布缓缓起身,胸前那枚粉紫交织的挂坠在灯光下晃了晃,宝石边缘的深红纹路如同凝固的血痕。他整理了一下深灰长衣的衣襟,目光扫过酒馆内依旧喧嚣的人群,随即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酒馆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二楼的回廊。
那里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镶金边的深色披风,深蓝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人的脸庞隐在回廊的阴影里,右眼似乎因失明而戴着眼罩,但左眼却如同寒夜中的凛霜。他斜斜倚着栏杆,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戴因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止水,而对方的瞳孔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怒火,如同被压抑的火焰,在眼底隐隐燃烧。这一眼没有言语,却似有无尽的意味在其中交织,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与隐秘的过往。
片刻之后,戴因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踏入了门外的雨幕。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道倚在二楼的身影与酒馆内的喧嚣一同隔绝。雨丝敲打在他的披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影很快追上了前方的旅行者,两人一高一矮,在铅色雨幕中,朝着蒙德城外的郊区赶去。
雨幕在踏入风啸山谷的刹那,被两侧高耸的岩壁切割得零散了些。狂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流在谷中呼啸穿梭,卷起碎石与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魔物的嘶吼。旅行者、派蒙与戴因斯雷布三人踏着泥泞的山路前行,靴底碾过湿滑的石块,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山路愈发陡峭,两侧的植被愈发稀疏,只剩下耐寒的低矮灌木与狰狞的岩石,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派蒙缩在旅行者的肩头,小脸冻得通红,不住地抱怨:“这地方也太荒凉了!风又大又冷,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旅行者抬手替她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雨丝,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谷的地形复杂,岩壁陡峭,极易藏伏,那只魔物随时可能出现。
戴因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仿佛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胸前的挂坠在风雨中微微晃动,粉紫交织的宝石偶尔闪过一丝幽光,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快到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依旧清晰可闻。
又前行了约莫五分钟,眼前的地势陡然开阔。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头出现在视野中,山头上搭建着一座简陋的营地,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掩着,恰好避开了山谷主干道的视线。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焰在风雨中顽强地跳动,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湿冷,将营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微光中。
篝火上方支着一根粗壮的木架,架子上悬挂着一口黝黑的铁锅,锅沿锈迹斑斑,却依旧稳固。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肉香与野菜的清香,顺着风飘了过来,在这荒凉的山谷中显得格外诱人。营地边缘搭着一顶用破旧麻布与树枝撑起的雨棚,麻布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着,却也能勉强遮挡些许风雨,棚下还堆着几块干燥的木柴与一个简陋的石制水罐。
“哇!有篝火还有吃的!” 派蒙瞬间忘了寒冷与疲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口铁锅,小身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旅行者缓步走进营地,目光扫过四周。营地的布置极为简陋,却透着一股实用的谨慎 —— 篝火的位置选在岩石之间,不易被风雨浇灭,也不易被远处察觉;雨棚的朝向避开了山谷的主风向,木柴与水罐的摆放也井井有条,显然是有长期在此驻守。他走到篝火旁,伸出手取暖,火焰的温度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戴因斯雷布走到雨棚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抖落上面的雨珠与碎石,语气平淡地解释:“这是我临时搭建的营地,便于监视山谷的动静。” 他的目光望向营地外不远处的方向,旅行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山谷下方的平地上,坐落着一座小小的村庄。
村庄的房屋多是用木材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石瓦,此刻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几缕炊烟从村庄的屋顶袅袅升起,与天上的雨雾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安宁的烟火气。村庄的四周环绕着一圈低矮的木栅栏,显然是为了防范寻常魔物的侵扰。
“那是瓦伦村,这片山谷中唯一的村落。” 戴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是我落脚过的地方,我之前的那把剑还在的时候,也帮这座村子解决了些丘丘人,如果那只魔物出现了,千万不能让它跑到村子里去。”
“毕竟这么偏僻的村落,西风骑士团的魔戒骑士,换防一次,恐怕也要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吧。”旅行者似乎明白戴因斯布雷的意思,每当瓦伦村缺少魔戒骑士驻扎时,都是他在出手相助。
派蒙趴在篝火旁,望着那座宁静的村庄,又看了看锅里冒着热气的炖菜,小声说道:“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守护着村庄啊…… 那锅里的炖菜,是你做的吗?闻起来好香啊!”
戴因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篝火旁,伸出手在铁锅上方探了探温度,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干燥的草药,撒进锅里。草药与炖菜混合在一起,香气愈发浓郁,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却更添了几分醇厚。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篝火跳动着暖黄的光晕,把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旅行者接过戴因递来的木碗,炖菜混着野菜与风干兽肉的香气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周身的湿冷。派蒙捧着小碗悬浮在篝火旁,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没想到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做饭还挺好吃嘛!”
戴因只是淡淡颔首,自己也取了一碗,却没怎么动勺,目光始终落在山谷下方的瓦伦村。雨已经停了,山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掠过营地,远处村庄的炊烟与天际的残云交织在一起,透着短暂的安宁。
旅行者咽下最后一口炖菜,将木碗放在脚边,终于开口问道:“那只魔兽…… 它有什么特征?我总得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戴因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沉郁,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最精准的词汇描述那纠缠他的魔物。然而他的嘴唇刚要开启,眉头却骤然紧皱纹,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得像冰。
“拿好你的剑。”
戴因的声音低得像扼在喉咙里的警告,目光死死钉住山谷深处的阴影。旅行者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剑柄,他的确感受到了,黑柄剑的剑鞘正在颤动,预示危险将近。派蒙也立刻噤声,小身子缩到旅行者颈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它来了。”
戴因的话音刚落,山谷深处便传来一声震彻岩壁的嘶吼,那声音像是无数枯骨在摩擦,又像是腐肉在泥沼里蠕动,听得人头皮发麻。营地周围的灌木疯狂晃动,碎石簌簌滚落,一股混杂着深渊气息的腐臭顺着风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篝火旁的饭菜香气。
嘶吼声未落,山谷深处的阴影里便轰然踏出一道庞然身影——它的脊背覆着层叠如盾甲的灰黑色硬壳,表面嵌着斑驳的骨刺,如同被凝固的岩石。布满褶皱的皮肤下,枯骨的轮廓在薄弱处隐约可见,嘴角垂着泛黄的涎水,森然的利齿间还卡着未消化的碎肉。它四肢粗壮如石柱,每一步踏在泥泞里,都震得地面微微发抖,那股混杂着腐烂与硫磺的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腐骨之骸” 戴因低喝一声,同时整个身体向后大退一步。
旅行者几乎与他同时动了起来,风元素在周身翻涌,长剑嗡鸣出鞘,带着破空之声直劈魔物的面门。然而剑锋撞上腐骨之骸的硬壳时,只迸出一串火星,连一道浅痕都没能留下。
“怎么会……” 旅行者心头一沉,旋即催动风元素,将力量凝于剑刃,再次斩向魔物的关节缝隙。可这一次,剑锋依旧被弹开,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腐骨之骸发出一声嘲讽般的低吼,厚重的尾巴猛地横扫而来。
旅行者急忙旋身闪避,身后的岩石被尾巴抽得粉碎。他这才惊觉,这魔物的外壳坚硬程度,哪怕是手中极为锋利的黑柄魂钢剑,增加上风元素的切割力竟无法伤其分毫。
就在旅行者试图寻找破绽时,腐骨之骸却突然调转目标。它的长尾如巨鞭般卷向戴因,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戴因虽已准备躲闪,却还是被尾巴缠住腰腹,整个人被凌空甩起。
“戴因!” 旅行者失声惊呼,想要冲上去救援,却被腐骨之骸的前爪逼退。
腐骨之骸根本不与他纠缠,抓着戴因便朝着瓦伦村的方向狂奔。它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旅行者,而是戴因斯布雷,似乎是要将其拖入那座宁静的村落,在那里,用无辜者的鲜血与恐惧,击溃他的精神。
沉重的蹄声在山谷间回荡,魔物的硬壳撞断沿途的灌木,戴因在它的尾梢上奋力挣扎,却被倒刺勾住衣料,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啸村的轮廓越来越近,炊烟与孩童的嬉笑声已清晰可闻。
旅行者望着魔物远去的背影,周身的风元素因暴怒而疯狂躁动,青色的气流在他周身形成呼啸的漩涡。派蒙在他肩头尖叫:“快追啊!它要把戴因拖去村子里了!”
旅行者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形如箭矢般追了上去,必须在魔物抵达村落之前将其拦下,否则瓦伦村的安宁,连同戴因的性命,都将在这魔物的利爪下化为齑粉。
灰色的乌云裂出细碎的天光,在黄昏之时,将村落的茅草屋顶染成温暖的蜜色。村头的空地上,七个光脚的孩子正围着一根裂了纹的老木桩玩着游戏,稚嫩的笑声混着远处溪水的潺潺声,在宁静的村落里流淌。领头的褐发男孩背过身,双手紧紧捂住眼睛,用奶气却认真的嗓音喊:“一二三 —— 木头人!
其余孩子立刻僵在原地,有的歪着脑袋把蒲公英举到鼻尖,有的踮着脚尖模仿村口风神像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领头的男孩抓包。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起初像是远处滚过的闷雷,很快便化作震得地面发抖的蹄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一支洪流正朝着村庄碾压而来。
孩子们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山坡的阴影里冲出一道庞然黑影,速度快得像一枚失控的攻城锤。腐骨之骸此刻正狂奔而来,灰黑色的硬壳撞断了村口的橡木栅栏,碎石与木屑如雨点般飞溅。孩子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魔物的巨蹄便已踏过空地。
“砰 ——!”
一声闷响,三个孩子瞬间被踩成了肉泥,碎骨与鲜血混着湿润的泥土溅得到处都是,连那根老木桩都被撞得倾斜断裂。侥幸躲过的两个孩子瘫在地上,瞪着空洞的眼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直到眼前的魔兽布满倒刺的长尾扫过,将他们也卷入死亡的漩涡。最后一个藏在草垛后的女孩,看着伙伴们的残肢被魔物的硬壳碾成血泥,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只喊出半声,便被那魔兽蹄下卷起的碎石击穿了喉咙。
腐骨之骸丝毫没有停留,径直冲入村庄中央。村民们正忙着搬运雨后受潮的货物,有人扛着沉甸甸的麻袋,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还有妇人抱着刚晒好的亚麻布往家走。直到魔物的嘶吼声炸响在耳边,混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他们才惊觉灾厄已至。
“那是什么 ——!”
一个络腮胡的村民刚抬头,便被腐骨之骸的利齿咬成了两半,温热的内脏与鲜血泼洒在一旁的草屋上,瞬间染红了半面墙。另一个试图逃跑的佝偻老人,被魔物的长尾抽飞,撞在石砌的水井壁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濒死的哀嚎,瞬间撕裂了村庄的安宁。正在给婴儿喂奶的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躲进草屋,却被魔物的前爪连人带屋拍得粉碎,草屑与血肉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短短数息之间,风啸村的中心便化作了人间炼狱。草屋被撞得粉碎,谷物与干草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臭。腐骨之骸甩了甩满是碎肉的利齿,猩红的目光转向尾梢上的戴因,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暴行。
此刻的戴因,正被倒刺勾着腰腹,悬在半空。他暗紫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牙关紧咬,齿间甚至溢出了血丝。眼前无辜村民与孩童的惨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魔物得意的嘶吼,看着村落里燃起的火光,看着幸存者在废墟里哭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这正是腐骨之骸想要的 —— 用无辜者的性命,彻底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在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中,体会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或者说,这是在逼迫他使用某种力量。
旅行者循着魔物的嘶吼与村民的哭喊,终于在村口的废墟前刹住脚步。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茅草屋在火焰中崩塌,焦黑的木梁下,残肢与血泥混着雨水在沟渠里流淌,幸存的村民蜷缩在角落,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鸣。腐骨之骸正站在村中央,长尾高悬,戴因的身体在倒刺上剧烈挣扎,眼神里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旅行者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别无他法,单手举剑越过头顶,以自身为中心划出圆形的空间通道,当通道现出裂缝的一刻,那副黑金的魂钢铠甲,应召而来,裹挟的猛烈的风元素,穿着在旅行者的身上,而即便是隔着头盔,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已如海啸般的狂乱。
旅行者足尖蹬地的刹那,狼形铠甲的利爪在泥地里犁出四道深沟,身形如黑色闪电直扑腐骨之骸。他的剑刃裹挟着风元素与魂钢的双重力量,在空中划出一道青金交织的弧光,精准劈向魔物肩胛处硬壳的天然缝隙。
剑刃与硬壳相撞的巨响震得整座村庄都在颤抖,火星如暴雨般迸溅,却只在那层灰黑色的甲胄上留下一道浅痕。旅行者腕骨一麻,反震的力道几乎让他脱手,他这才惊觉,即便是召唤铠甲,强化后的剑,也无法穿透这魔物的外壳。
魔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裂云霄的嘶吼,长尾如巨鞭般猛地甩向旅行者。戴因仍被倒刺勾在尾梢上,在巨力下如同破布般摆动,腐骨之骸的尾梢骤然发力,将戴因狠狠甩向一旁的断壁。他的身体重重撞在石墙上,碎石崩裂,整个人软倒在地,腰腹的伤口被倒刺撕裂得更深,鲜血浸透衣料,暂时无法动弹。
旅行者旋身避开横扫的长尾,铠甲的剑在空气中划出锋利的斩击,却只斩断了魔物尾梢的三根倒刺。而剑刃再次带着千钧之力劈下,魂钢的锋锐与风元素的切割力同时爆发,却依旧如蚍蜉撼树。剑刃仅嵌入半寸便被死死卡住,墨绿色的腐液顺着剑身喷涌而出,浇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腐骨之骸发出一声嘲讽般的低吼,脖颈猛地一甩,将旅行者整个人掀飞出去。
旅行者重重砸在一栋残存的草屋上,整面墙瞬间崩塌,碎石与木屑将他掩埋。他挣扎着爬出废墟,但令他最为紧张的,还是眼前显示着的魔导刻,99.9秒是铠甲的着装极限时间,计时的沙漏此刻只剩下四十秒的时间,旅行者此时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无论多少次举起长剑,无论从哪个角度劈砍,都无法对腐骨之骸的外壳造成实质性伤害。
就在这时,腐骨之骸狂怒地弓起脊背,背上层叠的灰黑色甲壳如花瓣般向外翻张,甲壳边缘呈扭曲的橙红与暗紫纹路,表面布满凸起的瘤状组织,张开时露出内部黏腻的软组织,血管如蛛网般密布,正随着呼吸搏动。紧接着,它的巨口张开,喷出一股浓郁的黑烟,黑烟呈暗紫色,混着硫磺的恶臭,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冒起酸泡。
“小心那烟!” 戴因在断壁后嘶吼,声音因剧痛而颤抖,“那是深渊瘴毒!魂钢铠甲也挡不住!吸入即会连骨带肉一同腐蚀!但它张开甲壳时,心脏就暴露在甲壳下方!那是它唯一的弱点!”
此时戴因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他费力的用一旁的残砖断瓦作为支撑,勉强的站起身来,他看向这漫地尸骨,理智仿佛在逐渐消散,他颤抖着的手,将脖子上那枚镶嵌着紫红宝石的项链取下,面目逐渐扭曲的他,竟扯着链子,把那枚项链高举过头顶,就像是要召唤铠甲的魔戒骑士那般,可当他望向旅行者,又不知因何,最终又选择将把放下,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泪水。
旅行者闻言,立刻旋身后退,风元素在周身形成屏障,将黑烟挡在身外。他看着腐骨之骸张开的甲壳下,那颗跳动的暗红色心脏正随着魔物的呼吸搏动,血管如毒蛇般缠绕在心脏表面,散发着幽蓝的深渊光芒。
旅行者盯着腐骨之骸甲壳下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流逝,风元素的消耗让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魅影子般,从村口的断墙后掠出。淡蓝的冰纹在铠甲上流淌,肩甲如展开的冰翼,手中的刺剑在废墟间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那是凯亚,他穿戴着冰羽铠甲,纵身跃起,双手死死扣住腐骨之骸翻张的甲壳边缘,冰元素顺着铠甲的纹路涌入魔物的软组织,让那些蠕动的血管瞬间冻结。腐骨之骸吃痛,发出一声狂吼,想要合拢甲壳,却被凯亚用全身力气死死拽住,甲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鸣。
“旅行者,就是现在!快上啊!”
旅行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风元素在脚下凝聚成螺旋气旋,将他的身形推至极致。他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青金色的寒光,如一道闪电直扑那颗暴露在外的心脏。这一次,魂钢的锋锐毫无阻碍地刺入魔物的核心,墨绿色的腐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身都是。
腐骨之骸发出一声震裂山谷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背上的甲壳疯狂开合,却始终无法挣脱凯亚的钳制。最终,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那颗被刺穿的心脏彻底停止搏动,黑烟瞬间消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旅行者拄着剑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解除铠甲后,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凯亚同时也松开手,冰羽铠甲上沾着魔物的腐液,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淡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荣誉骑士需要一点支援。”
旅行者刚要开口回应,却见凯亚的头骤然转去,孔雀骑士也涌出冰棱般的寒意。他没有丝毫预兆地架起佩剑,冰元素在剑刃上凝聚成细碎的霜花,脚步沉稳地走向戴因斯雷布。每一步落下,甲胄的金属部件都发出冰冷的轻响,在死寂的村庄废墟中格外刺耳。
“凯亚?” 旅行者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挡在戴因身前。“你要做什么?”
凯亚的剑尖直指戴因的咽喉,冰雾随着他的呼吸在刃尖缭绕,空气中的水汽都凝成了细小的冰晶。“怎么,你在哭泣吗?像这样的事情,你以前,也做过吧……嗯?”
戴因斯布雷捂着腰腹的伤口,缓缓站直身体,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被岁月磨平的沉郁。他的目光扫过凯亚冰羽铠甲上的纹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还是,不相信我啊。”
“我,还有迪卢克,这些年来可没少专门找过你,现在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凯亚的声音里带着冰碴般的锐利。
派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喂,凯亚,那按照你的意思,是说戴因,他是个杀人犯吗?不可能啊!”
旅行者紧紧盯着凯亚,挡在两人之间的身形愈发坚定,风元素在他周身形成无形的屏障,将凯亚的冰雾隔绝在外:“凯亚队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戴因先生,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戴因斯布雷却突然抬手,示意旅行者不必再挡。
“那就来吧,用魔戒骑士的方式,用剑来为我说话!”这句话如同一道响雷,让凯亚先是解除铠甲,随后再收剑入鞘。
“你现在的伤势这么重,我和你决斗的话,即便是为了斩杀你,也是算乘人之危,但如果还有下次,再次让我遇见你的话,无论那时的你是什么模样,我的剑,一定会斩下你,戴因斯布雷的头颅。”凯亚的目光落在戴因腰腹的伤口上,那里的血窟窿仍在不断渗血,腐骨之骸的倒刺造成的创伤深可见骨,血液连衣物都已被浸透,暗红的血迹在地面晕开一片。戴因斯布雷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已无多少反抗之力。
他便转身朝着村口走去,打算去帮助瓦伦村的村民救助伤员,淡青色的身影也在废墟间渐行渐远。
瓦伦村的废墟里,只剩下旅行者、派蒙与重伤的戴因,还有远处幸存村民们低低的啜泣声。
旅行者没有多言,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绷带与草药,是自己为了以防万一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戴因被血浸透的衣料,腐臭的血腥味与草药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青黑,旅行者用干净的布条蘸了些随身携带的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戴因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忍着点。” 旅行者低声说,将捣碎的草药均匀敷在伤口上,草药的清凉感让戴因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随后,他用绷带层层缠绕,将伤口牢牢固定,动作沉稳而细致。
包扎完毕,旅行者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戴因:“现在,你该履行承诺了。我的妹妹…… 她在哪里?”
戴因靠在断壁上,脸上着残阳的余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就在这里。”
“这里?” 旅行者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应如电流般窜过全身。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望向村庄后方的那座山头,那里的岩壁陡峭,草木稀疏,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隐约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山巅,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身影太过遥远,看不清面容,却让旅行者的心脏狂跳不止,眼眶莫名发热。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身影的周围,隐约聚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魔物,在山巅的阴影里蠕动,散发着淡淡的瘴气。它们似乎在守护着那道身影,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是……” 旅行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想要看清更多,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
“别过去。” 戴因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现在的你,还无法靠近她。”
旅行者立刻回头,想要追问更多,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空寂。
原本靠在断壁上的戴因,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风从山谷间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布与枯草,山巅上的那些影子,也随着月亮的升起消失在黑闇之中。
派蒙悬浮在旅行者身边,小脸上满是震惊:“他…… 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旅行者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山巅的那道身影,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思念、担忧、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战斗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夜色如墨,将风啸山谷的树林染成一片沉寂。戴因斯雷布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受伤的腰腹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他走了约半个小时,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靠在一棵粗壮的树下。树皮粗糙的触感传来,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力。戴因缓缓滑坐下来,捂着腰腹的绷带,鲜血早已浸透布料,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暗红。他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一道清冷的女性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如同冰棱划过水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交出你胸前的项链,你知道祂所能够带来的力量。”
戴因斯雷布的眼皮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他睁开暗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夜色浓稠,只有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看不到任何人影,那声音仿佛直接源自他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那力量不属于你,强行持有只会招致毁灭。” 女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交出它,否则,黑暗将永远缠绕着你,直到你化为尘埃。”
林间的风渐渐变大,吹得枝叶作响,如同鬼魅的低语。戴因靠在树干上,缓缓抬起头,望着夜空中寥寥无几的星辰,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仿佛在对空气回应,又像是在对宿命宣战:“想要它,便来拿。我会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脑海中的女性声音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死寂。戴因闭上眼睛,再次靠向树干,胸前的项链依旧泛着微弱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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