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崎素世睁开了眼睛。
某个平日里见得够多了的粉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长崎素世已经不再为此感到震惊，只是认命地往被窝里探了探——
这次醒得很及时，起码不用换床单了。
45楼复式高层的窗外隐约几点零星的灯光，掩在夜空之下，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只有朦胧的轮廓。
时钟显示5：55，长崎素世庆幸自己不熬夜的习惯，饶是离天亮的时间还早，自己也保证了基本的睡眠。
下床打开灯，长崎素世带着整理好的白天的衣物，踏入浴室。
……
等到晨光照临的时刻，夜幕中弥漫与滋生的一切，似乎都如雾气般蒸腾消弭，无影无踪。

2
这对吗？？？
千早爱音怀疑长崎素世绝对有什么瞒着她，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比如这次。
普通地约了长崎素世在放学后去逛街，千早爱音轻车熟路地来到月之森的校门口，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笑吟吟的棕发身影，被簇拥在同款校服的一众女同学中，在其乐融融的点头交谈中款款走出校门。
“soyorin！这里这里。”
这个距离用不着把手挥那么高的吧，已经足够显眼了。
一点腹诽毫不影响长崎素世的良好形象，她在校门口停下脚步礼貌地告别：“我就先失陪了，今天有约呢。”
“是千早桑吧，贵安。”
“要玩得愉快哦~”
“期待你们下一次演出！”
同学们友好地告别后，又继续先前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离开了，长崎素世走到千早爱音身旁，声带明显放松了下来：“走吧，我记得新开的那家店是这个方向……”
“诶，我有说过想去那里吗，soyorin怎么知道的？”千早爱音展颜，虎牙将笑脸点缀得更灿烂了，她雀跃地去挽长崎素世的臂弯。
“很容易想到吧，毕竟……”长崎素世被千早爱音碰到时忽然浑身一激灵，向旁边躲闪一下，将刺未刺的话语咽回了喉咙，陷入诡异的沉默。
伸手落空的千早爱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按流程不是应该“随便注意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我真的有被爱到！”→“能不能别这样说”吗？
长崎素世迅速调整了状态，反手挽住千早爱音的手臂带往前走去：“只是有点突然被吓到了——再不快点去该排队了呢~”
“好哦！不过刚刚soyorin的声音是不是变了？”
长崎素世神色镇定，把战备状态提起的嗓音重新压了下去：“……你听错了，再磨蹭就不去了。”
“要去要去！”
氛围好像又变正常了，千早爱音很快投入了逛街作战中——
哈？可不要以为她这么好糊弄过去，她只是顺着长崎素世没有多提而已！
千早爱音多留了个心眼，加强对长崎素世的观察，果然，长崎素世的不对劲在她的慧眼下无所遁形，又让她给逮到了。
排练的间隙。
千早爱音仰头喝着买好的饮料，走回排练室，正看到长崎素世背对着门，用湿巾给高松灯擦手。
“好啦，tomori-chan也要记得捡完石头认真洗手哦。”长崎素世握着高松灯的手打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去扔用完的湿巾。
“赶着来排练，只冲了一下水，”高松灯乖巧地收回手，“谢谢，soyo-chan。”
“怪不得今天你们来得晚，”椎名立希选饮料要快点，已经坐回了架子鼓后面，不耽误开罐地看向高松灯，“下次注意时间，着急赶路也不安全。”高松灯点点头，应下这份关心。
千早爱音放下饮料就蹦到长崎素世旁边，两手一伸：“soyorinsoyorin，我今天陪tomorin捡石头了哦！我也要擦手。”
眼前的双手白净修长、微曲放松而显得指节分明，长崎素世呼吸停顿了半瞬，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你的手压根没弄脏吧，不用擦。”
“说不定会有什么细菌的耶！特别需要擦！”
长崎素世咬着牙，感觉已经快忍不住满足千早爱音的要求了，但又实在过不了心里的坎，甩给粉毛一张湿巾：“自己擦！”随后像是逃离什么一样，转过身有些仓促地去背贝斯了。
“明明之前还给我擦护手霜的，soyorin最糟糕了……”千早爱音有些委屈巴巴地捏着湿巾，控诉长崎素世的变心。
休息期间也在摆弄自己吉他的要乐奈抬起头来，盯了长崎素世一会：“饥渴……”的女人——
“rana-chan口渴了吧，这里有水哦，喝完准备练习了，”长崎素世眼疾手快地把水杯塞给要乐奈，堵住了她的惊世骇俗之语，转头微笑看向椎名立希，“是吧，taki-chan？”
椎名立希：“……”
不过正好这种戏码她也看够了，椎名立希还是给长崎素世当了枪使：“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准备一下，要开始练习了。”
千早爱音对着手里的湿巾若有所思，在被椎名立希再次催促后回过神来，抬头一望，其他人已经各就其位，长崎素世虽然已经站好了排练的位置，但是低头绕着自己的发尾，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练习！”
“来了！”

3
千早爱音愈发坚信自己的怀疑并非错觉，她决定调查清楚长崎素世的异常来源。
“soyorin不会讨厌我了吧……”
“什么东西。”椎名立希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没个正形，哼哼唧唧的粉色一滩，视若无睹地继续擦杯子。
“soyorin已经两次拒绝我留宿了！”千早爱音拍了拍桌子，抬起头对椎名立希义正言辞，“Rikki你不觉得队员不和睦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和睦了，”椎名立希无奈，真跟她掰扯起来，“你们不是上周才一起出去玩了吗，你把SNS转发到群里还不算完，排练之前非要秀你们新买的项链。”
千早爱音翘着手指勾起脖子上的项链，随着晃动流光溢彩地映在灰色的眼瞳里：“再看一遍还是觉得soyorin选的真好看~”
“咳，但是这样的事MYGO！！！！！刚成立的时候soyorin就会陪我啊，这难道不算关系降档吗？”哪怕是项链也不能动摇千早爱音此刻坚定的调查决心，欣赏一番后她又把项链放了回去。
“啧，”所以椎名立希才会觉得和千早爱音认真就输了，甚至分不清她是在苦恼还是在炫耀一样，“偶尔家里有事不方便不是很正常，我看是你想太多了。”
千早爱音抓了抓头发，继续补充：“而且不仅仅是留宿的问题——我感觉soyorin好像在逃避我的接触。”
这在椎名立希看来更是莫须有了：“哪里逃避了？我看她最近练习的时候还经常看你呢。”
“诶，这样吗？”千早爱音捧着脸小窃喜。
不和睦在哪了？椎名立希白眼。
“不对！不要转移话题啦，我说的逃避是身体接触，好像soyorin不喜欢被我碰了一样……”想起最近长崎素世的表现，千早爱音保持捧脸的动作，幽幽叹气。
好怪异的话题，椎名立希起了鸡皮疙瘩，像有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地把杯子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哈？为什么要喜欢被你碰？你在说什么东西。”
“也不能这么说啦，不是有那个肢体语言的说法吗？像tomorin、Rikki你，不会觉得被我碰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吧，也不会下意识躲开。”
千早爱音像是为了佐证自己一样，伸直手臂戳了戳椎名立希。
“你不要打扰我工作。”椎名立希冷着脸把千早爱音的手拍掉，全然忘记了从刚刚话题开始就没有在认真工作。
不过经过这么一举例，椎名立希也有点回过味来，干脆暂时搁置了手头的事情，皱着眉头思索起来千早爱音的说法：“所以真有这种事？”
“Rikki终于信了啊！”千早爱音有点气鼓鼓地说，“我都说soyorin不对劲了。”
“但是这是你的一面之词吧，我看起来素世这家伙没什么不一样的……”椎名立希想起素世时不时看向爱音的眼神，最终改变了看法，“还是有点古怪，算了，我回头问问她吧。”
“Rikki还是很关心队员的心理状态嘛，”千早爱音成功把椎名立希拉入了联盟，满意地点点头，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噌地站起身来，“今天约了soyorin喝下午茶，我要走啦。”
千早爱音风风火火地刮出去了，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椎名立希洗着把刚刚擦杯子的帕子，想起刚刚处处透出不对劲的对话，总感觉预感有些不妙。
擦了擦手，椎名立希拿起手机。
立希：[爱音最近没惹你吧？]
没头没尾的消息弹出来，长崎素世停下拆包装的动作，眉头皱起。
[为什么这么说]
不对，长崎素世又一字一句地删掉了，重新斟酌语句发出去。
素世：[anon-chan一直很活跃呢，taki-chan也知道的吧。]
立希：[我也不是不让你拒绝她，但她要是真的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也别憋着。]
这个态度可以说关心了，放在以往长崎素世可能会受宠若惊地调侃一番椎名立希，但她很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给人口嫌体正直的印象，椎名立希这次是以“她想拒绝千早爱音”的前提对话的，这可不像大鼓队员自己看出来的。
长崎素世对自己的推论感到心情复杂。
素世：[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立希：[有需要可以找我。]
发了个“OK”的表情包，长崎素世放下手机，长呼一口气，双手指尖焦躁地缠在一起。
藏得了一时，藏不住一世，千早爱音真察觉的时候，长崎素世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冷静。
她不后悔从半推半就、到心甘情愿地一次次顺从千早爱音，和千早爱音的关系就像和MYGO！！！！！一样，曾经会介意当初的伤害，到头来却被接纳和安慰了，所幸和众人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用行动代替任何苍白的语言。
多亏那个善良热情的家伙从不吝啬给予她包容和陪伴，让她能在踏实的安全感中表达真实的想法——就像她纵容千早爱音的接近和要求一样，千早爱音也纵容她的不安和别扭，这种因为乐在其中，好像任何索求都能得到给予的关系，就像支点稳固、两端平衡的天平。
当平衡的天平有一端倾斜时，如果另一端无法给出相同重量的砝码，只会加速朝一边坠落，直到倾覆。
千早爱音会察觉到失衡的，长崎素世很清楚。
她给不出与原来相同重量的砝码了，如果千早爱音不知道识趣地减少自己的砝码，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千早爱音是个轻浮的、没有距离感的人，也许只是想要继续像原来那样入侵她平静的生活，在方方面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千早爱音是个善良的人，会用自己的乐观感染她，或许是想告诉她想要陪伴也没关系，只有互相支持才可以一辈子；
千早爱音敏感又细心，了解她真实的一面却没有放手，能够读懂她表面冷淡下的予取予求，如果真的察觉到她的砝码已经换了一种……
长崎素世善于以最坏的假设揣测事情的走向，哪怕对于千早爱音这种好像永远能带来光明未来的存在，她也不会放松这种警惕。
就像在手心里掬了一捧又轻又细的沙子，长崎素世无法保证，如果握紧双手的话，是不是就会流失。
“叮咚——”
长崎素世此刻真希望千早爱音来得慢一点。
“叮咚叮咚叮咚！！！”
屋檐了。

4
“开门很慢耶，soyorin不会忘记了吧？”
千早爱音气鼓鼓地耸着肩，抱怨自己多等的五秒钟。
“没有，”长崎素世忍住了没有叹气，不算撒谎地掩盖了过去，“我买了新口味的红茶，正在拆呢，等会准备泡来喝的。”
千早爱音进门换鞋，抬眼果然看见茶几上放着刚开封的红茶包装，她三步作两步走过去一看，发出惊叹：“西柚红茶看起来好棒！soyorin快泡~”
顺便还邀功般地把自己提着的甜品店袋子放到旁边：“我买了新品的蛋糕哦，是摩卡草莓味的，一起吃肯定超配的。”
“已经开始期待了，”长崎素世带上门，听千早爱音的话浅笑道，回来把西柚红茶的袋子拿去厨房，“我去泡茶了，anon-chan可不要偷吃哦。”
“怎么可能，会好好等着啦！”
在沙发端坐等待的时间里，千早爱音复盘了长崎素世的举动，可以说相当自然——当然，如果这点功力都没有的话，那还叫长崎素世吗？
加上之前和椎名立希交谈，长崎素世异样的来源虽然深，但对平日里相处的影响相当微妙，如果想勾出真正的原因，千早爱音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了。
严阵以待地拟好了作战计划，千早爱音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长崎素世端着茶盘回来的时候，对上千早爱音看过来的眼神，总感觉有一股不自然的危机感。她在千早爱音“闻到香气了”的期待发言中把茶盘清脆地落到桌上：“anon-chan，蛋糕没拆哦。”
“呜哇！”
总之最后还是摆好了下午茶。
“真的有一股清新的西柚味呢~”千早爱音端着茶杯细闻了一会，长崎素世娴熟的泡茶手法总能最大程度地激发茶品的香气，让她感觉比其他地方喝到的茶都要浓郁几分。西柚红茶的果味很好地冲淡了红茶本身的清苦感，但果香和茶香却相得益彰，兼具了清新和馥郁的感觉，哪怕不加糖都十分柔和，千早爱音在喝下第一口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anon-chan喜欢就好。”
长崎素世对自己的品味还是很有自信的，再加上一点对千早爱音喜好的了解，千早爱音对新红茶的高评价可以说意料之内。
同样先喝一口茶后，长崎素世舀起一勺蛋糕送入口中，在千早爱音亮晶晶的眼神中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唔，没有想象中甜呢。”
“对吧！看到这个新品的第一瞬间，就觉得一定要让soyorin尝尝~”千早爱音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要翘到天上去了。
长崎素世默默又舀了一口蛋糕，千早爱音喜欢的水果口味甜品通常是经典款，甜腻的味道总会让她感觉对牙齿不好。但这款蛋糕的奶油用得很克制，以新鲜草莓的香甜为主，细品又会落入咖啡粉厚重的尾调中，有一种回味悠长的感觉。
“anon-chan偶尔也会有眼光好的时候。”
“哪里偶尔了嘛！上次去看的演唱会soyorin不是也很入迷吗？”
“说起来，她们这周好像发了新曲哦？”
“这一首我很喜欢的！……”
红茶的刻度从杯口一寸寸降到底沿，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几分，霎时有暖橘色的夕照穿透了天边阴沉的云层，透过玻璃窗，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其中一个影子突然跃动了一下，变得更长了。
千早爱音站起身来，拉着手臂伸了个懒腰：“全部吃完！好像有点多呢。”
“我也要收拾东西了，anon-chan该回去了吧。”长崎素世也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个时间了，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拇指摩挲着把手的上沿，对千早爱音说道。
“如果不想回去的话和家里说一声就好啦，”千早爱音笑着打了个哈哈，“soyorin的妈妈呢？”
长崎素世抿唇，正准备拿出一套说辞——
“soyorin竟然没有准备晚饭吗？是不是应该打电话通知一声呢。”千早爱音背着手走近了长崎素世，灰瞳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一幅要紧盯着她打电话的样子。
长崎素世叹了口气，轻轻把茶杯落在了盘子里，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妈妈这个月要出差，不用等她回来。”
“这个月只剩一周了哦！”千早爱音得到的结果比想象中要离谱，语气竟然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那上次和上上次——我要留宿的时候不是也不在吗？”
“不在哦。”
“那为什么要拒绝我留宿？”突如其来的坦率反而让千早爱音有些摸不着头脑，打乱了原本质问的节奏，“soyorin不想要我陪吗？”
“想要。”
夕阳的暖光已然被重新遮蔽，只落下整片天空的暗沉，长崎素世站起身来，融入了一片阴影里，但得益于刚刚千早爱音的逼近，两人面对着面，只有咫尺之遥。
“想要的话，anon-chan就会陪我吗？”
千早爱音看见缩小版的自己倒映在暗光下的蓝色眼眸里，像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
她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我……”当然会……本来可以轻易出口的话语像是被粘在了喉咙里，让千早爱音不得不空咽了口唾沫来缓解。
喉间的起伏在蔓延的沉默里格外显眼，长崎素世伸手抚上了千早爱音的面颊，指尖顺着下颌线流畅的弧度滑到颈侧，能感受到动脉有格外急促的有力的跳动，再转而向上，把刚刚划过的整个侧脸捧在了掌心之中。
啊，变红了呢，像诱人的苹果一样。
异样的感觉令人发麻地爬遍全身——当长崎素世不再直视她的眼睛的时候，千早爱音才感到自己被盯住了，她开始明白素世隐藏着什么了，此刻让她也想在那湛蓝的目光中躲起来。
“呀……没有跟家里报备呢，要赶紧回去了！”
千早爱音后撤一步，像刚刚找回自己的四肢一样，轻一步重一步地往玄关的方向跑过去。
玄关的视野很差，但是也顾不上开灯，千早爱音控制着同样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换好鞋子，才重新站直，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长崎素世握得很用力，像不容挣脱一样，轻微的痛感让她愈发心沉。
“我不想影响我们的约定。”
我们、约定，不用出口便能心知肚明，那是五个人的一辈子，也是两个人的不退出。
低沉的语调隐约像是恳求，千早爱音有些不忍，但她不敢再回头去看那双眼睛，只是低着头，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嗯”来。
手腕被松开了，长崎素世越过她，上前一步打开了门，千早爱音出去的时候，还能从侧面看到抿成一线的唇角，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清一些，房门已经轻轻地阖上了。
千早爱音如梦方醒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看着这扇熟悉的门，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不敢按下门铃。
长崎素世拖着虚浮的步伐回到卧室，玻璃墙外是昏沉的天空，楼宇之间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啪嗒”一声，一丝晶莹划过。
随后越来越多、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时间窗外的灯火都被晕染得模糊了。
长崎素世甚至感到有点好笑——
“真是，不要下这么看气氛的雨啊。”

5
雨幕同夜幕四合，千早爱音冲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了。
打开门进去，屋内的温暖瞬间将她拥抱，千早爱音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在准备晚饭的千早太太探出头来，吓了一跳：“下雨没带伞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让你爸去接你啊，傻孩子还淋着雨回来。”
千早爱音吐舌头企图萌混过去：“忘记了嘛……”这是真话，一路上心烦意乱的，实在没想起来打电话。
可惜这一套糊弄不了十几年的老母亲，在磨耳朵的唠叨声中，千早爱音被赶进了浴室洗澡。
千早太太没好气地嘀咕完，回到厨房继续给晚饭收尾，忙活了一会儿，又听到了门铃声。
“谁呀？”仰着脖子问了一声，千早太太擦了擦围裙去开门。
……
洗完澡出来，千早爱音歪着脑袋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让“太慢了晚饭都做好了有朋友来找你……”等一连串唠叨左耳进右耳出。
不对，什么叫有朋友来找我？
一打开卧室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长崎素世望了过来，千早爱音全身的血都不流了，擦头发的毛巾直直落到脚边。
“so，soyorin？”
长崎素世起身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毛巾，把千早爱音拉进卧室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应该没有感冒。”
毛巾重新被塞进手里，千早爱音有些尴尬地继续擦头发：“就为了这个呀？”
“我追出来想给你送伞，但是一直没追上，”长崎素世对自己先前的大脑短路也感到无语，想到粉毛淋雨就着急，找不到粉毛更着急，“明明给你打个电话就好了。”
“哈哈……我不保证能接到啦。”千早爱音想起自己路上的状态，也不好说。
楼下传来千早太太叫吃饭的声音：“anon——soyo-chan——不要光顾着说话，来吃饭了！”
长崎素世回到沙发旁，拿起抱了一路的备用伞：“我该走了。”
“但是还在下雨耶，soyorin不留下来吃饭吗？”千早爱音下意识地开口挽留。
“和anon-chan的妈妈一样的说法呢，”长崎素世压下一丝难名的落寞，摇了摇头，“那吃完饭呢？就该留宿了吧，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千早爱音语噎，刚刚在复式高层提出留宿、转头又逃跑的她，也说不出更多挽留的话。
但在走出门前，长崎素世握着伞柄，回头定定地看向千早爱音：“而且没关系，我已经不再讨厌下雨了。”
其中也有千早爱音一份功劳。长崎素世这么想着，走出卧室下了楼。
千早爱音看着长崎素世的背影入了神，随后听着楼下传来的对话声，脑子乱成一团。
“soyo-chan，这就要走了吗？今晚有我的拿手菜哦！”
“看起来就很香呢！这次只能遗憾错过了，我妈妈还在家等我，我不能待太久啦。”
长崎素世这个表里不一的人，又在笑眯眯地说谎了，家里明明没有人在等，如果不是她挖出了真相差点就要被蒙在鼓里；
长崎素世这个总是压抑自己，迎合别人的人，寂寞地不行了还在维持体面，明明很想留下来、很想抓住她；
长崎素世就抱着那份完美主义、高道德感溺死吧，不允许自己和关系中有一丝一毫的伪物，因为曾经利用过她而耿耿于怀，不敢承认对她的关心和支持出于真心；好不容易处好关系，又自顾自地因为对她有不健全的想法而拒绝她……
在妈妈的催促声中，千早爱音擦完了头发，重重踩着楼梯下楼吃饭去了，吃了妈妈做的拿手菜才重新感到轻松起来。
饭桌上爸爸妈妈谈起了刚刚对长崎素世的印象，也记得她是乐队的成员，和千早爱音说起长崎素世良好的教养。
千早爱音没有扫他们的兴，顺着这个话题说起了乐队里的一些趣事。
因为乐队的大家好几次在家留宿过，爸爸妈妈对她们都有印象，对千早爱音叙述中几人的性格特质都能会心一笑，还会感慨“在组成乐队之后anon-chan很开心呢，要多谢几位同学的照顾了”。
在这场堪比心灵按摩的愉快晚餐结束后，千早爱音回到卧室，躺在长崎素世不久前刚刚坐过的沙发上，感到奇异的恍惚——被那个端庄素雅、待人亲和的大小姐吸引，还不认识其真实面孔的时候，好像是很远的事了一样。
等MYGO！！！！！的大家无论如何也要互相接纳地组一辈子乐队，那个同样渴望被需要的棕毛贝斯手就成了“soyorin”，会关心大家的特质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却总会因为对自己的审视而感到纠结，自我拉扯最后还是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在soyorin面前表达的点子要么可以实现，要么会得到具体的改进之后再实现；tomorin永远会无条件地肯定她的一切，likki也就叫得大声，需要帮忙的时候却总是很可靠，还有rana-chan，不乐意的事哪怕用芭菲哄也不会做的吧。
爸爸妈妈的感觉很对呢，MYGO！！！！！的确就和一个永远会为她兜底、心愿和理想都能得到支持的家一样。
但是，可恶的长崎素世，如果就这样划清界限，心照不宣地装作没有那么亲近、不能随心所欲的关系，那和重新带上面具有什么区别？
她不是为了互相装样子而选择和长崎素世当队友的，所以一次次地在意长崎素世的状态、打破砂锅问到底也要知道长崎素世真实的想法……
什么嘛，“不允许自己和关系中有一丝一毫的伪物”，这不是一样的吗。
千早爱音翻了个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
唔，soyorin是什么时候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上女校不可避免的，千早爱音是对两个女生在一起这种事有所耳闻，但是学习、乐队、潮流热点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精力，对于周围的情侣，她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但是女生不是没有长一根吗，为什么长崎素世的态度会那样……时而逃避，时而觊觎。
怀着一种严谨的理解研究态度，千早爱音翻过了手机。
搜索栏闪烁了一下，随后在拇指的滑动下，罪恶的信息流顺着睁大的灰眸流入了千早爱音的脑袋。

6
“ano-chan，早上好。”
高松灯还在埋头摆弄石头们的时候，就听见千早爱音进入教室，和同学们挨个打招呼的声音。
“早上……好，tomorin。”
千早爱音到高松灯跟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才笑着问完好。
高松灯转头看着千早爱音坐下后，迟疑地开口：“ano-chan，没休息好？”
“有一点吧，”千早爱音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这样看高松灯有一点仰视，“昨天看漫画和视频熬过休息时间了……好想睡觉哦。”
“那，我的笔记可以借给ano-chan。”
“tomorin最棒了！”
不过学习习惯良好的千早爱音还是强撑着自己上课，没有错过知识点——休息时间倒是经高松灯提议，借天文部的沙发美美补眠了。
……
长崎素世这几天有些不安。
那个在网络上一向活跃的家伙这几天都有些安静，连爱看的喵梦亲的最新更新都没有往群里转发，她有些拿不准上次发生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下一次排练的时候，又会见到千早爱音了。
等长崎素世到排练室的时候，乐奈已经背上了吉他，对着谱子忘我地弹奏着，高松灯也拿着一张纸在看。
“soyo！来得正好，我改了段编曲。”椎名立希中气十足的声音被压制得只能隐约听见一点，于是干脆改成了招手。
千早爱音凑在椎名立希身后，神情专注地望着架子上的乐谱。
直到长崎素世走到她身侧，千早爱音才一打挺站直了，往旁边让出一步，眼神飘忽地打了个招呼：“soyorin来了啊，Rikki说排练之前要讲一下谱子……”
果然已经在保持距离了啊。长崎素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仍有些低落，只是对千早爱音点点头。
千早爱音避开了长崎素世的目光，又偷偷往椎名立希另一侧挪了两步，才舒了口气。
长崎素世常用的那一款香薰的味道，终于闻不到了。
这时椎名立希在一旁拉长嗓子喊着要乐奈：“野猫，一会再弹！等我先说完话！”
动感的吉他声这才停下来，椎名立希伸手拿过谱子准备给两人讲解更改的段落，才发现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正一人站在她一边，千早爱音还不是一开始的位置——
……忽略被夹在中间有些怪异的感觉，椎名立希颇有素养地讲完了谱子。
排练开始！
排练暂停。
鼓棒敲下一个重音，椎名立希烦躁地抖了抖腿：“anon，又错拍了，这次的曲子应该没有上一首难啊。”
“ano-chan，是前两天没休息好……？”高松灯握着话筒，有些担忧地看向千早爱音。
“我这两天没有熬夜啦，之前也有好好补觉，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哦，”千早爱音安慰着高松灯，随后朝着椎名立希双手合十举到头顶以表歉意，“我去买瓶饮料调整一下，接下来会弹好的！”
在要乐奈带着奇怪探究的眼神里，节奏吉他手一溜烟跑出门了。
椎名立希看向长崎素世：“Soyo，我看你也有几个音不准，你们没问题吧？”
长崎素世也没想到千早爱音的状态有明显的异常，加上从高松灯那了解的情况，她才感到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能是我让anon-chan不舒服了吧，taki-chan今天能多关照下她吗？我回头再找她谈谈。”
“我这边没问题。”椎名立希皱着眉应下了。
排练室外的自动贩卖机旁，千早爱音拿冰饮贴了贴脸，做了几个深呼吸，感到冷静不少，才重新返回排练室。
椎名立希正在跟长崎素世交代着：“soyo，你这几个音要重一点，这里等会跟anon合一下。”长崎素世认真点头。
注意到千早爱音回来了，椎名立希又看向她。
“等会儿我多给你一个音，”椎名立希敲了下镲片，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的段落就跟着这个音走，知道了吗？”
“知道了，Rikki真好~”
“好，继续排练吧。”
千早爱音很快找回了原来的水准，暗中观察着她状态的长崎素世也放下了心里的石头，投入到演奏中，新编曲的合奏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给要乐奈弹得和吃抹茶巴菲一样舒坦。
椎名立希对此也十分满意，结束排练之后去送高松灯回家了，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又走在了从RING去车站的路上。
中间隔着小臂长的距离。
长崎素世在沉默中想起，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这段路就一直是手挽着手走的。
除此之外，好像乐队的活动确实没有被影响，千早爱音只是没有像以前一样没轻没重地贴近她而已，往群里分享的无意义内容本来就只会打扰到她，现在对乐队其他人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
不需要为干扰乐队担心了，这不是很好吗——长崎素世骗不了自己，只是避免了最坏的情况，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周末，要一起看看换季的衣服吗？”
至少这样的距离对她来说太远了，长崎素世往旁边靠了一步，熟稔到陌生地挽过千早爱音的臂弯。
千早爱音激灵了一下，声音有点不连贯，但总体保持住了惯有的活力感：“好啊……正好要转凉了，让我给soyorin挑件好看的！”
“这次也让我看看anon-chan的眼光吧。”
这样就好，就跟以前一样。
长崎素世方才微笑起来，好像偷到一抹腥就满足了的猫。
——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千早爱音望着她有些失神的目光。

7
周末约定的时间，长崎素世换好了衣服，拉起挎包，在去赴约之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虽然是下午，但仍然显得灰蒙蒙的。
长崎素世按亮了手机，给千早爱音发了消息。
[今天anon-chan要记得带伞哦。]
[谨遵soyorin命令！]
后面是千早爱音惯用的可爱表情包，长崎素世眼神柔和了些许。
又想起今天是妈妈出差回来的日子，长崎素世发消息让妈妈到车站了打电话，她逛完街正好去接风。
经过这段日子不时的雨水冲刷，空气透明而干净，很远就能看见人群里打扮靓丽的千早爱音，风扬起她及腰的粉色长发，像在不那么明媚的天色下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千早爱音一手在脑后按住了乱飘的头发，举起另一只手喊着“soyorin——”。
长崎素世耳侧的发丝同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一边伸手理了理，一边加快了脚步朝千早爱音走去。
“久等啦。”
一次平常而友好的逛街，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掩盖下，和之前的很多次没有什么不同。
……吗？
千早爱音自己新买的衣服挂在臂弯，两手各端一杯奶茶，看长崎素世挎着包和衣服袋子，在手机上打字回复什么。
吸了口奶茶，千早爱音一边嚼珍珠，一边看着长崎素世垂眼的神情，虽然在不刻意维持的时候长崎素世表情都会比较平静，但此刻唇线似乎有点下压，并不属于放松的那一种。
长崎素世放回手机了，千早爱音移目，假装刚刚在看一旁的霓虹灯牌。
“谢谢anon-chan，”长崎素世从千早爱音手里拿回自己的奶茶，挂起了笑容，“我差不多要去接妈妈了。”
“好像就是这几天来着，”这一提醒，千早爱音想起之前在复式高层对线得到的情报，“soyorin的妈妈还真辛苦呢。”
“这是没办法的事呢，”长崎素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提出，“那今天就到这里吧，anon-chan也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再担心啦。”
“知道啦，soyorin也要路上小心~”
在和长崎素世告别之后，千早爱音思索了一会儿刚刚那幅神情，低头准备再喝一口奶茶——
？她的奶茶怎么感觉没有变少。
千早爱音腾地脸热了起来。
……
回到家里准备了一个人的晚饭，长崎素世打开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和妈妈的对话。
妈妈：[这边的业务出了点状况，可能还要处理几天，今天soyo不用来接我了。]
妈妈：[万分抱歉的表情包.jpg]
素世：[没关系哦，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素世：[妈妈要注意添衣服啊，工作顺利~]
多年来，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但MYGO！！！！！成立以来千早爱音时不时的拜访和留宿，让长崎素世都对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了。
要重新开始习惯才行。
带着伞出门时没有下的雨开始渐渐地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多少有些盖过了用晚饭的声音。
长崎素世又顺手打开了千早爱音的SNS。
“赶在下雨前到家了！真是被眷顾了呢～”
千早爱音的动态是之前熟悉的风格，带着扑面而来的活力，顺便晒了这次买的新衣服。
前面几天千早爱音还较少在网络上活跃，从这些日子乐队排练时的表现、和今天的配合来看，千早爱音已经调理好了，她们该保持的距离彼此也有了新的默契。
长崎素世没有评论就从千早爱音主页退了出来，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这样，做关系比较好的队友吧，偶尔一起参与一些感兴趣的活动，就够了。
不要妄图一些……彼此给不起的东西，大家才都会比较轻松。
做完心理建设后，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沉重的叹息。
不知名的情绪却无法因此被排解。
也许是因为妈妈不在家吧，密密麻麻的雨声回荡在宽阔的空间中，一层盖过一层、直到高过呼吸，淹没头顶。
长崎素世整理好了餐桌和厨具，回到自己的房间，抱膝缩在床上，放空地凝望玻璃窗外，被雨点打碎、斑驳的城市灯光。
“叮咚！——”
长崎素世短暂回神，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
“叮咚叮咚叮咚！！！”
熟悉得令人心惊。
长崎素世猛然坐起身来，她下床踉跄了一下，三步作两步走到玄关，灯都没来得及开就摸上了门把手。
推开门的一刹，某个灿烂得露出虎牙的笑脸，和走廊内明黄的灯光一起照进了眼里，让长崎素世有种微弱的刺痛感。
“ano-chan？”
“今天soyorin的妈妈根本没回来吧。”
“你怎么知道……”
长崎素世想起之前千早爱音那条动态，突然明白了过来，本该上扬的尾调带着懊恼地压了下去：“我就不该养成这种习惯。”
“嘿嘿，soyorin点赞很快嘛。”
在长崎素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千早爱音已经轻车熟路地溜进了门里，把伞放在架子上沥水，换上她的专属粉拖鞋：“作为回报，我就来陪soyorin过夜好了~”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但一向礼貌、不会让她话落在地上的长崎素世没有回复。千早爱音有些奇怪地转身——
长崎素世一手扣住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来。
在两唇相接的一刻，长崎素世闭紧了双眼，只有动作带着不容反抗的决然。
几缕棕色的发丝蹭到了脖子上，有点微痒，千早爱音双眼睁大了一瞬，随后顺从地松开了齿关，眼睫忽闪两下，也慢慢闭上了。
在千早爱音双手轻轻搂在长崎素世腰后的时候，肩膀上的压力松开了，长崎素世环上了她的脖颈。
原本无孔不入的雨打玻璃声像退潮一般远去了，玄关只剩下缠绵的呼吸、津液交换和吞咽的声音。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间。
长崎素世松开了粉粉的后脑勺，往后仰头喘着气，垂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肺活量不行的话，就不要亲这么久嘛。”
千早爱音的呼吸也有些凌乱，意犹未尽地舔唇，还有心思打趣长崎素世。
“……要你管。”
不稳的气息消解了部分话语中的冷淡，眉头也配合地并起，只有湛蓝的目光暴露了几分诚实，看过来就没舍得离开。
灰眸在流转的波光下显得很柔和。
“要再来吗？”
“等一会儿……唔……”
千早爱音管你这那的。
所以长崎素世就是讨厌她这一点。
良久。
“……去洗澡。”
“……好。”

8
直到冒着热气的千早爱音从浴室里走出来，长崎素世才有了点不是在做梦的实感。
家里有给乐队成员常备的睡衣，不过千早爱音选择了穿浴袍，领口开得有些大，长崎素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抱膝坐在床上，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
“anon-chan，不换睡衣吗？”
“现在睡觉太早了哦，不熬夜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千早爱音洗澡的速度其实比平时慢上不少，等坐到了床边，瞄了一眼长崎素世一直没有直视她的眼神，突然发现比自己更畏缩的另有其人。
“诶，难道刚刚在门口亲我的是soyorin的第二人格吗？”
故作震惊的样子让长崎素世想起了对千早爱音更擅长的态度，抄起一旁的枕头扔过去以示不满。
长崎素世有两幅面孔倒是真的。
千早爱音笑嘻嘻地把枕头从脸上摘下来，达成了让长崎素世不要那么拘束的目的。
“我说啊，你真的想好了吗？”
说实在话，要不是千早爱音标准的直女作风，长崎素世也不至于想要拼命隐藏自己的取向，比起世界上真的有千早爱音是深柜这种好事，长崎素世还是更愿意相信现在的一切是自己吃了菌子产生的幻觉。
“soyorin不是专门把选择权留给我的吗，所以才一直在试探我接受的程度，”千早爱音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爬上了床，跪坐在长崎素世面前，手里抓着的枕头按在膝上，直视那双藏着长崎素世真实想法的蓝色眼眸，“现在我想好了，soyorin想要的东西，我想给你，这就是我的选择。”
……很敏锐地点破了她先前的打算。
长崎素世闭了闭眼。
在这一次的开诚布公中，长崎素世已然败下阵来，无论说什么来保持一分自以为的体面，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说得倒是轻巧，你会做吗？”
没有反驳，其实是已经接受的意思。
重新能够读懂长崎素世每分言下之意后，千早爱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全部……不会做！”
“那你还……”
在长崎素世怒容初显前，千早爱音嘿嘿一笑：“所以，得要soyorin帮忙才行。”
……那个枕头，最后被垫在了长崎素世的腰下。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需要实践”这种破理由，长崎素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她敢确信这是千早爱音对自己的一种报复。
千早爱音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毕竟长崎素世只是沉溺在“原来的关系就好了”的惯性里，逃避和她说清楚的责任，最后又得是自己来捅破这张窗户纸——
让长崎素世当一回“教具”，当然是千早爱音为她精挑细选的惩罚。（绝不是看了什么奇怪play的缘故）
不过临到阵前，千早爱音的勇气似乎告罄了。
面对长崎素世真躺在身下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棕发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脸颊泛着红晕，头歪向一边，蓝眸闪着氤氲的碎光，并没有看过来。
搭在身侧的两手有些僵硬地曲起指节，被单上被压出隐隐的褶皱，在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下，被垫高的腰腹连着富有的胸口起伏，视觉效果和平日里的平视视角大相径庭。
千早爱音咽了咽口水，放轻了呼吸，镇定地去解长崎素世的睡衣扣。
颤颤巍巍像70岁老人的手用了半分钟才解开一颗。
起码不会是真的——长崎素世默默将视线移回千早爱音脸上，伸手将其垂下的一缕粉发别至耳后。
“要不还是我先——”
“别动！让我来！”
千早爱音微急，但动作的确利落了不少，在一颗扣子的时间内解开了剩下的，长崎素世刚配合着将睡衣脱下，一头粉毛就已经火烧火燎地埋入了扑面而来的乳肉里。
直接上嘴的吗？长崎素世开始感觉到被“惩罚”了。
“嘶……咬起来会痛啦。”
“好哦，那这样呢？”
千早爱音从善如流地收起了牙齿，两手拢起一边，用嘴唇碾吮乳头。
“哈……”
长崎素世回答不出来了，她在床单上抓了两下，无助地找不到着力点，在溢出两声呻吟后羞愤地把手拿上来咬住了手背。
soyorin的声音听不到了，千早爱音有点遗憾，不过长崎素世傲人的第二性征暂时拥有更高的优先级，她一时也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在享用完一边乳肉之后又颇有服务意识地去照顾起另一边。
根据颤抖的程度和压抑的闷哼，千早爱音知道长崎素世会在什么时候反应特别大了，她还研究了一下怎么弄出吻痕。
而且就和之前约好的一样，长崎素世不准自己动，哪怕想仰身往她嘴里送，稍有动作之后又自己松了下去。
熟悉了如何控制住一手抓不住的乳房之后，千早爱音一只手扶住继续用嘴伺候，另一只手可以肆意抓握揉捏剩下的一边。
“嗯……”
长崎素世压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后，千早爱音才算发泄完了兴致，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凑到长崎素世面前。
“我好像忘了一个关键步骤耶……”
长崎素世伸手捂住了千早爱音的嘴，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勉强说道：“先……脱裤子。”
千早爱音眨了眨眼。
睡裤已经被浸湿了一小块，先和之前的睡衣一起放到一边。千早爱音又在长崎素世配合的抬臀下脱下了内裤，拉出一根半透明的银丝。
长崎素世多少还是受不了千早爱音赤裸裸的视线，撑起上身勾过她的脖子，把嘴堵上，免得又吐出什么恼人的话来。
至少接吻这件事千早爱音熟稔不少，不介意任由长崎素世有些霸道的攻占自己的口腔，不过让出的一分她准备在其他地方找回来，空闲的手偶尔又捏揉乳房，或是顺着脊背和腰线抚摸。
唇齿交接之下，长崎素世的每一分反应都更直观了，在被摸到敏感带时深吻的动作就会停滞，如果再加刺激，可能就会在轻颤的同时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再被千早爱音一丝不漏地吞进肚子里。
手下行到两腿间的时候，长崎素世反应颇大地并拢了腿，两手抵住千早爱音的肩膀往后推，张嘴喘着气，任由唇下外溢的津液一路流到颈间。
“soyorin，不要推我嘛……”千早爱音不满地咬了下面前暴露出来的锁骨，把人痛到叫出声来，之后又讨好似地伸出舌头舔舐起来。
“……只是，有点没控制住。”
长崎素世顺了顺气，自己比预料中对千早爱音的反应更大。只是都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有什么能在其面前保留的。
从肩头把碍眼的浴袍扒下来，长崎素世抚上千早爱音后脑的头发，沿着光洁的背捋下去，打开腿让恭候多时的家伙挤进来填满了空隙，十指插进发丝间抱住对方，再认命地向后一躺，顺势把千早爱音揽了下来。
“继续吧。”
千早爱音注意地拿膝盖顶住了长崎素世的大腿，才重新把手伸进了那片温暖濡湿的地方。
长崎素世轻微颤了下，加重了些呼吸。
指尖从外层到里层认真地摸索，千早爱音略过了不时收缩着的阴道口，不小心碾过了已经探出头的阴蒂。
“啊……”娇软得出乎意料的声音从长崎素世口中溢出来，两腿条件反射地想合起，又被早有准备地撑开着，长崎素世咬唇，别开了脑袋。
这一下之后，千早爱音又似乎更喜欢外阴唇厚软的手感，在两侧反复地把玩。偶尔不小心蹭过阴蒂，长崎素世才会压抑地低吟。
受不了这种恶劣的对待，长崎素世抬起头吻了吻千早爱音的颈间。
“anon-chan……别玩了好不好……”
千早爱音对长崎素世的控诉不可置否地笑了一声，在蓝眸洇着水雾的哀怨注视下，俯首轻吻她抿起的嘴角。长崎素世以为是要接吻地张嘴，结果千早爱音只是含起她带有齿痕的下唇，用舌尖安抚地舔过。
“那soyorin不准再咬自己了哦，只有我可以咬~”
保持贴着唇的姿势，千早爱音说话含含糊糊的，反而显得嗓音更粘腻了。
就为了这个？长崎素世没好气地轻咬了下千早爱音的下巴，又躺了回去。
“知道了……快点吧你。”
“嘛，咬我也不是不行啦。”
又得到长崎素世的服软后，千早爱音开始重点关照起已经等待怜爱了许久的阴蒂，时而轻挑，时而捏起，时而转着圈揉搓，在满满的水泽润滑下无比顺手。
不管哪种手法都能得到长崎素世诚实的身体反应和婉转可爱的声音，千早爱音简直对这种感觉有些上瘾，像是即兴一段演奏一样，探索着能让长崎素世发出的声调更动听的节拍。
作为一个技术已经得到椎名立希认可的节奏吉他手，千早爱音可是专业的。
随着陌生的娇吟不住地从喉间流出，长崎素世开始后悔答应千早爱音了，在藏不住的反馈下，千早爱音学习进步的速度堪称惊人，她被迫全神投入了对方的动作中，很快就无暇去思考多余的东西。
千早爱音听着长崎素世逐渐变得高亢的声音，专注地捻起滑腻得很容易脱手的阴蒂，试探地掐了一下顶端——长崎素世仰着脖子发出一声似怨似泣的哀吟，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之后，脱力地瘫了下去，大喘着气，只有手臂还挂在千早爱音的脖子上。
“我做得不错吧！Soyorin？”
千早爱音笑嘻嘻地凑过来邀功，长崎素世不是很想动，只是用软绵绵的力道引着千早爱音把头低下来些，不怎么准确地亲在了她的嘴角。
千早爱音得到鼓励之后心情颇好，啄吻了下长崎素世的唇之后，继续进行她的下一步。
当粉色的脑袋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长崎素世还不以为意，下一刻，阴道就传来被手指插入的感觉。
“嗯……anon-chan？”
或许是刚高潮过的缘故，甫一进入，长崎素世就忍不住地轻颤，甬道内的肉壁也收缩着缠了过来，千早爱音感到手指被包裹得紧紧的，有些进退不能。
“soyorin，太紧了动不了耶……”
长崎素世听不得这种委屈巴巴的声音，强撑着起身，抓着千早爱音的肩膀借力，在其喉咙偏下的位置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谁让你突然进来的。”
还倒反天罡地委屈上了。
“唔……soyorin太用力了啦。”
咬痛千早爱音出了口恶气，长崎素世也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调整呼吸将下腹放松。
“哇，可以动了。”
松快些许之后，本来就十分充足的润滑让千早爱音更加畅通无阻，试探着进入到最深也没问题，她微曲起手指，让指尖的触感更明显，一边观察长崎素世的神情，一边缓缓旋转着角度在阴道内壁往外摸索。
在经过某处有着褶皱手感的地方时，长崎素世快速地蹙了下眉，千早爱音敏锐地捕捉到了，稍用点力按下去，长崎素世就颤抖着搂紧了她的脖子。
“anon-chan……”
长崎素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喊这一声，像是抗拒又像是渴求，好像这一个符号既能状告千早爱音的侵犯，又能渴求千早爱音的垂怜。至少在身体深处都被对方一手掌握的这一刻，臂弯中被粉色的长发覆盖的单薄脊背，是她即将沉沦堕入的危险深海，也是海水之上的光明与唯一的浮木。
千早爱音发现自己很爱听长崎素世用这种软甜的语调叫她的名字，不像初识时那样装乖的客气，也不像现在不坦率的时候冷冷淡淡，自然得像撒娇——好像全身心地依赖着她。
呱！这绝对是只有她能看到的长崎素世啊！
千早爱音对自己的发掘出的长崎素世新的一面十分得意，找准了位置就上下摩擦，旋转着手指抠挖，卖力地刺激这一点。
“a……anon……chan，anon-chan！”
如千早爱音所愿地，长崎素世喊出了更多她的名字。
逐渐变得熟练之后，千早爱音空闲的另一只手再抚上了长崎素世的腰，顺着双臂搂抱的力度低头贴近，在乳房和肩颈上吮吻。
看见自己留下的醒目吻痕，还会乐滋滋地在外面咬一圈齿痕以示点缀，彰显千早爱音的高级品味。
长崎素世的呻吟逐渐变得破碎，染上了些哭腔，在受不了时左右摆头，几缕棕发被汗水凌乱地粘在额边和脸颊上。
光明和浮木都是假的，面前的恶魔只会把她拉下无尽的深渊。
当第二根手指加入进来，两指一起快速抽动和撞击时，长崎素世提起最后一丝理智，恨恨地一口咬在千早爱音的锁骨上，把涌到喉间的呻吟咽了下去，弓起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
“啊！”——这是千早爱音叫的。
长崎素世松开了抱着千早爱音的手，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瘫倒过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千早爱音可怜兮兮地撇着嘴，低头检查锁骨上深深的齿痕，举起手想碰一下，发现右手被泡得有些发皱了，又改用了左手。
“轻一点嘛，soyorin咬得我好痛……soyorin？”
卖惨了好一会，千早爱音才发现长崎素世对她的控诉完全没有回音，趴过去一看，竟然已经呼吸悠长地睡着了。
“太狡猾了！Soyorin又仗着不熬夜先睡着了……”
千早爱音气鼓鼓地锤了锤床面，很想给长崎素世咬醒。
不过看了看长崎素世满身的痕迹，凌乱的发丝，和开始之前那幅棕发披散、齐整有序的样子相对比……千早爱音慢慢脸热了起来。
哼，就宽宏大量地放过长崎素世一次。

9
第二日，下完雨的天空明净透亮，晨曦把远处的云染成了粉黄色，又柔和地透过45楼复式高层的玻璃墙，落在被窝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散在枕头上的粉色与棕色的发丝，层层叠叠地交叉缠绕着。
……
在微光的阴影下，情愫滋生，爱欲疯长，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所幸天光初照的清晨，这一切的来处与归宿都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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